60:Angus的往事(1/1)
他们走了一层楼梯来到人员密度最高的19层,高茗坐在靠门的工位,透过玻璃门看到他们过来,拢着手音朝办公室里喊:“苏总和那谁来了。”
“谁是那谁啊?”很快就有人反问。
“就是那个,洛杉矶新贵!”高茗只记得上回Angus以访客身份出现时,众人给他取的绰号。
很快,大家聚在一起,把他们簇拥起来。
“苏总,回来就好,这里是你的根据地,大家都支持你。”
“对啊,在这儿还热闹,有我们陪着你,肯定不会寂寞。”
“我们相信苏总是堂堂正正的人,永远站在你这边。”
副总监办公室的门打开,孟梦挤出一颗脑袋,大声说:“好了好了,让苏总进来吧,你们的心意他收到了。”
苏崇真朝众人一一抱拳致谢,脸上笑得真心实意。大家让出通道,让他回到那个不知道曾在里面熬过多少个通宵的小房间。
Angus用两根手指一撩额前故意修饰的碎发,朝身后招招手,两名秘书提着四五个礼品袋,一捧目测有九十九朵的白玫瑰花束,一篮水果跟着他走进办公室。
门口众人纷纷作鸟兽散,回到工位心照不宣地拿出手机,在群聊里展开兴奋炙热的讨论。
相较之下,孟梦最近稳重低调不少。她看看正风光无限好的新晋总监,又看看默默低头倒水喝强打精神的苏崇真,“苏总,这间办公室还是给你用,东西都帮您搬过来了,房间面积虽然小了点,但还算够放。”
苏崇真赶紧咽下嘴里的水,问她:“那你呢?”
“我搬去档案室,那边地方大,平时也清静。”孟梦把桌上散着的资料归拢起来夹在腋下,手里提着一个装A4纸的纸盒,里面装了她搬剩下的一些用具:“都搬完了,你们聊。”
Angus看着她纤细妖娆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叹了口气。
“你叹什么气,我才是那个应该叹气的人吧。”苏崇真站在窗边,抚摸着一片木制百叶窗。
“我羡慕啊,羡慕你有这么好的同事,这么团结的团队。看看我,孤家寡人,到了新地方一切都要从零开始。”Angus在果篮上掏个洞,夹了一只柑橘出来。
“你来干什么?”苏崇真坐进熟悉的椅子里,等着电脑开机。
“帮你助阵啊,没想到一屋子的友军,助阵估计要变味道。”Angus潇洒的把橘子皮扔到远处的垃圾桶里。
苏崇真笑出来,回想刚才的场景,是个人都会理解错误,“我的名节又要毁灭一次。”
“你会介意吗?”Angus嘴里含着橘子咕哝。
“最近脸皮磋磨得越来越厚,无所谓了。”抗蓝光的镜片上反射着冷光频闪,和他的话一样冷漠无奈。
“晚上一起喝一杯吧,说点我的情路旅程给哥哥听。”Angus又朝果篮伸出魔抓。
“你几岁?”苏崇真歪头看他,“这么爱吃拿回去好了,我这真不缺水果。”
“34,你呢?”Angus的魔抓根本没有停下来的意思,拿了几个小金橘塞进衣兜里,说:“不要了,送过来的又拿回去,你们部门的同事又要非议我。”
“比你小,33。”苏崇真又盯着屏幕,问:“你不用上班的吗?”
“我的工作就是公关交际。好了,不聊了,下班过来接你。”Angus抽张纸巾擦擦手,又把明显塌了一角的果篮转个身摆好,插着口袋塌着腰吊儿郎当地走了。
疾驰的银色玛莎拉蒂被江边橘色的景观灯印出一溜奢靡的浅金色。车停在海天一色负三层停车库,Angus和苏崇真一前一后走进电梯,电梯里回旋着肖邦的降E大调夜曲。
电梯在39层停下来,不管来过几次,苏崇真都会感叹一下大厅里的维纳斯喷泉,就这么浮夸且突兀地出现在面前,仿佛电梯变成穿越到欧洲的随意门。
“0号座位有人吗?”Anugs问侍者。
“没有人,我带您过去。”侍者看看他俩衣着上乘的样子,一般人不会知道有0号座,它在大厅的角落里,是个非常棒的双人景观位。
“吃点什么?”两人在珠帘后的两张看上去非常舒服的单人沙发上坐下,Angus翻着菜单问苏崇真。
“今日海鲜套餐。”苏崇真不看菜单,偷懒点例餐。
“我也一样,餐后再来一杯Old Fashioned和一壶甜橙茶。”Angus把菜单合上交给侍者。
等吃完晚饭,Angus去吧台一次,带回来一把茴香软糖和一条小毯子。
“盖着这个,他们家的暖气不太足。”他把毯子盖在苏崇真腿上,又问:“八角茴香能吃吗?”
“可以。”苏崇真回答道。
Angus把糖放进甜橙茶里,用小勺搅一搅,帮他倒上一杯,“这种方法还是我家那位教我的,说是什么异域风味,喝着喝着就上瘾了。”
“看不出你还挺细心的。”苏崇真喝一口热乎乎的茶,别说,还真是另有一番风味。
Angus拿起自己面前的酒杯,抿一口,脸上是按奈不住的笑:“他呀,教会我很多,没有他,估计你现在就见不到我了。”
远处的小舞台上,有亚裔歌手登台,一男一女,扭动身躯唱起一首老歌,Love to be loved by you。
“十年前,我在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杜克学院进修EMBA的谈判与冲突管理,他是广东河源一个小县城的高考状元,那时候香港大学选中他,愿意给他全额奖学金,县里很重视,从不富裕的教育资金里拨了一大笔钱,供他学费以外的开销。”Angus晃着酒杯,冰块触碰被壁发出轻响。
苏崇真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把毯子拉上一点,轻声问他:“那他家里呢?不帮衬一些吗?”
“家里5个兄弟姐妹,他又是老大,能吃饱穿暖就已经谢天谢地了。”Angus喝一口酒,继续说:“熬了两年,一满18,他就开始半工半读,大学毕业后,又保送杜克学院。哦,对了,小学跳了两级,他20岁的时候就从大学毕业了。”Angus看着远处市中心星罗棋布灯火通明的大厦群,再次陷入回忆。
“那时候我在学院里风评不太好,和几个从加利福尼亚来的混子走得近,经常和他们躲起来抽大麻。有一次被室友举报,把人揍了一顿,差点弄瞎人家一只眼。那人害怕得不敢多说什么,只说我有梦游,要求换宿舍。所以有大半年,我是一个人住的。后来,他因为办理入学手续耽搁了半年,舍管看他拿的是全免住宿证明,就安排他和我住一间。那时候大家都挺同情他的,因为知道我脾气暴,声名狼藉。”Angus用手指挂着酒杯外面的冷凝水,苦笑一声。
“那时我视他为空气,经常当着他面抽大麻,被告诫了几次后,他干脆就过来抢,抢走了丢到马桶冲掉,说什么家里供你读书不容易,要对得起家人。我笑他的穷人思维,挖苦他就算毕业挣钱了也摆脱不了精神贫瘠,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无动于衷仍旧掐我的烟,像个老妈子一样盯在屁股后面,我忍不住和他打了一架,把他打得两三天下不来床。”Angus喝完最后一口酒,招呼过来侍者,又续了一杯。
苏崇真喝一口热茶,摇着头笑着点评他:“挺不是人的,欺负弱小。”
“欺负人的事还在后面呢。”Angus继续说:“我觉得他有被虐狂的性格,因为不管怎么骂他打他,都还是被掐烟,后来我抽的少了,要抽也尽量避开他。那时候我谈了个女朋友,美国妞儿,特别性感开放,逮着机会就来我房间亲热,头一次被他撞见,他转身就走,一晚上没回来,第二天碰到了问他在哪儿过的夜,他说去图书馆坐了一整晚。后来女朋友又来过几次,他就去图书馆坐通宵,有一次还冻感冒了。那次开始我就觉得有些愧疚,想这人怎么那么老实。总欺负老实人,多少觉得自己不够男人。”侍者端来新的酒,放到桌上,Angus又让他给水果茶里添水。
“后来有一次,我和女朋友从酒吧喝酒回来,他开门进来,照例又马上出门了,这次他在门口没有走,隔一会儿就敲敲门,女朋友醉得没我厉害,被吵得没有兴致,穿了衣服走人了。他进屋,钻被窝里就要睡,我心里不痛快,把他扯起来问为什么不去图书馆了,他说他第二天有考试,不睡觉怕影响考试。我那时候正醉得厉害,再加上做事又不怎么考虑后果,结果就……”
不用说,苏崇真就知道那没说完的半句是什么意思,他笑了笑,颇有兴趣地问,“后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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