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5：巧算(1/1)
每天一大清早，苏崇真都会驻守到周汉中的工厂，在会议室里遥控指挥。小顾向他口头汇报生产情况。他们自己的北工厂已经下了一批成品，并按安排开始陆续发货。
计划还算顺利地进行到了第四天，十个工厂和加工点日以继日加班加点的赶工，苏崇真叮嘱设计师和业务员们都要身体力行顶在生产第一线，不断督促员工们抓紧时间并且保证质量。
中午的时候，苏崇真正在包装车间抽检成品质量，收到老吴打来的电话。
“老苏，我这边情况不太好。”老吴的声音听上去非常疲惫，背景音是熟悉的电缝纫机咔咔的噪声。
苏崇真心中一凛，“怎么了？”
“这边的工厂，一直拖着不肯上流水线，我和厂长交涉，他油盐不进。你看，能不能把这批衣服转给别人做？”老吴谨慎地说，倒不是怕苏崇真会发火，只怪自己遇人不淑，碰到不讲理的了。
“合同签过吗？警告他毁约就走司法程序。”这种情况在他们行业并不罕见，有时候工厂生意好，就挑挑拣拣的先挑利润好的做，把利润薄的排在后面。最后一道防线就是打官司，也只对那些讲道理胆子小的厂有点用。
“你知道的，我一说走司法程序，他们就把定金还出来，说不做了，定金拿走，要告就告去吧。”真所谓秀才遇到兵，现在不是告不告的问题，当务之急是要找到能马上接受8000件大衣的工厂。
“别急，通知各个小组组长半小时后视频会议。”苏崇真说。
半小时后，各个下放到工厂的设计师和业务员，还有负责此次订单的相关人员，都出现在会议视频里，大家针对老吴那边的情况出了很多意见，大多是建议两班倒的工厂增加成三班倒，再往里塞任务。
苏崇真直觉这样只会给工厂雪上加霜，很多工人已经是一人顶两班在做，如果再增加任务，到时候因为疲劳加班出了岔子，比交不出货的代价更严重。
他疲惫地靠进座椅里，揉着太阳穴，视频那头老吴和厂长又吵起来，孟梦宣布暂时散会，半小时后再作商议。
向晴天缩在角落里对着手机小声说个不停，一看就是在和淳羽聊天，见苏崇真那边停下来，他举着手机走过去：“老板，淳羽说要和你说话。”
视频连线里出现李淳羽婴儿肥的脸，他梳了个洋葱辫，可可爱爱的叫一声：“崇真哥。”
“怎么梳这么个辫子，傻乎乎的。”苏崇真看到他暂时忘记烦心事，心情挺不错。
“年前忘记剪头发了，正月里不能剪，会死舅舅的。”淳羽一本正经的凑近电话小声说。
“你有舅舅吗？”苏崇真问。
“没，没有！太棒了，等下下班就去剪，谢谢崇真哥的提醒！”淳羽傻了吧唧的对着视频鞠个躬，摄像头一顿抖动，交到了艾南手上。
苏崇真看着屏幕里那张心心念念的脸，眼眶下面带点不明显的青，慢慢的红了脸：“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还好，你呢？有没有不舒服？”艾南拿着手机走到一处安静的地方。
“我也还好。”苏崇真咬咬嘴唇，乖乖地回答。
“对了，刚我听了一会儿你们的视频会议，我有个建议。”艾南说。
“嗯，你说。”苏崇真直觉，旁观者的意见正是他们所需要的。
“你听说过无理由退货这个营销策略吗？”艾南问他。
“不太熟悉。”苏崇真几乎从来不网购，活得像个古人。
“就是电商为了照顾冲动性消费的顾客，推出的一种人性化服务，一般正规网络商家都会开通这项服务，你先去了解一下你们店有没有开通，然后统计一下退货率，把退回来的衣服再发给需要的买家就好。”艾南边说，身边不断响起滴滴滴的手机提示音。
“这个想法听上去有点道理。什么声音？”苏崇真被那魔幻的滴滴声打断思路。
“昨晚淳羽帮我开了个微博，从一早响到现在。”艾南痛苦地掏出自己手机看一眼，“是新加粉丝的提示音。”
“你有多少粉丝了？”苏崇真问他。
“哎！淳羽，帮我看看有多少粉丝？”艾南拿了自己手机丢给淳羽，那边安静了一会儿，屏幕上出现一颗摇摇晃晃的洋葱辫。
“艾南哥，有11万了诶，还在增加，我就说嘛，早就应该开的，哈哈！”淳羽开心的拉着艾南说话，屏幕里的画面晃来晃去。
“我去开会了，你别晃你艾南哥了，他已经傻了，再一晃更傻。”苏崇真指指自己的脑袋，示意艾南小心自己头上的伤。
“知道了知道了，那我们挂了哦！”淳羽点了挂断，苏崇真把手机交还给向晴天。继续和同事们开视频会议。
大家都觉得艾南的提议十分有道理，顾莹莹连夜计算和推算退货率会在8％到15％之间，苏崇真决定赌一把，不再生产这没有着落的8000件了，看看老天爷会不会眷顾他们。
周氏服装厂的2万件大衣在死线前勉强赶至出来，苏崇真和工人们一起加班加点，甚至穿着工作服亲自上阵缝制。收尾后，又马不停蹄的赶到孟梦驻守的林城服装厂。
林城服装厂的厂长为人比较保守，当初只肯承担生产1万件，结果不出5天就全部生产完成了，孟梦建议把退换货都寄到这里，统一调控安排整理和再发货。
苏崇真反穿一件超长加厚的羽绒服，坐在一把和仓库格格不入的绒布单人沙发里，手里捧个保温杯，看着不远处孟梦踩着双红底细高跟，坐在小板凳上面和工人们一起扫条码。
“真的不要帮忙？闲着也是闲着。”苏崇真又一次想参与一起工作，自己这么坐着活脱脱一个旧时代包工头，太不像话了。
“祖宗，你给我坐着，向晴天打小报告了，说你没日没夜的和工人一起踩机子，晚上躺在床上累的气都喘不上来，一副要死的样子，哦哟，呸呸呸，什么死不死的。”孟梦手里活没停，嘴里也不停，意志坚定地拒绝了他的帮忙。
苏崇真想到那天晚上，电话做爱被向晴天看穿，顿时变为一只安静的鹌鹑，乖乖地坐在沙发里喝养身茶。下午孟梦总算同意他用笔记本工作，他看着顾莹莹发来的统计数字，目前已经完成发货95％，退货率在8.5％左右，照这样估算，预计退货8500件，就算少生产8000件，还是会多出500件。
这件事要好好谢谢艾南，他突然记起来，本来想好情人节那天要送花的，一忙起来给忘了。一份感谢叠加一份愧疚再加一份小别的思念，苏崇真给艾南发去一条消息【明天是周末了，来别墅住两天？】
【行吧，下周一要录个宣传短片，什么绿色地球健康登楼，芳芳姐让我们好好休息两天】
【那正好，问问淳羽来不来？我亲自下厨】
【就不能过过两人世界？怎么总是淳羽淳羽的】
苏崇真几乎能隔着电波看见，艾南那副和自身形象格格不入撒娇的表情，脸上不自觉的露出笑来，甜的能腻死人。
【随你，周末我们别墅见】
【好】
放下手机，苏崇真感受到背后刺来的一道锐利目光，他也懒得回应，伸个懒腰收好手机，继续看邮件，片刻后背传来一道幽怨的女声：“孩大不由娘啦，哎哟，心里不好受呀。”
苏崇真站起来，把羽绒服丢在沙发上，给站在背后的孟梦一个冗长的拥抱：“我一直坚信，朋友的关系比恋人更长久。谢谢你，小孟。”
连续出差了一周，苏崇真满身疲惫的回到别墅，向晴天开着公司的车回家了，他一个人走进屋里，老三扭着屁股走过来，在他腿上亲热地蹭着。苏崇真第一件事就是去检查猫粮和猫喷泉里的食物和水是不是充足。好在张姨正月十五就从老家出来，老三被照顾的很好。
“你爸爸呢？”他蹲下身挠着猫脖子，老三舒服的打着呼噜眯起眼睛。
“爸爸在这儿呢！”
苏崇真抬头，看到艾南穿着件居家戴帽卫衣站在2楼楼梯转角，勾起一边嘴角，朝他痞痞的笑。
“是老三的爸爸，别乱答应。”苏崇真笑着跑上去，像暴风雨里的船只看到港口的灯塔，又像南迁度冬的候鸟终于看到了终点的湿地。
抱住这满身风尘的男人，抚着即使隔着大衣也能摸得出来的脊骨，艾南退后一步，看着他说：“你是不是又瘦了？”
“有吗？还好吧，就是睡不好，天天晚上梦里都是产品数据。”他朝前一部，捧起艾南的脸，“还得谢谢你，你让我少做那八千件，差不多正好抵消退货数量，帮我们公司节省一大笔人为损耗。”
要搁在公司，能给出这种建议的人都会给与升职加薪的鼓励，再不济也是要发个大红包的。可惜艾南是编外人员，什么好处都捞不到，苏崇真准备亲自下厨犒劳他一下。
“等下我下厨，你想吃什么？”苏崇真牵着他往楼上走。
“只要是你煮的，我都爱。不过，说到特别想吃的，倒是有一道。”艾南走进他卧室，帮他脱掉外衣挂起来，又去帮他解领带解袖扣。
“嗯？什么？”苏崇真走进步入式衣柜拿了一对臂环，艾南帮他把袖子仔细地挽上去，“你。”
“我什么？”苏崇真看他慢吞吞的挽袖子，脑子也跟着放空。
“没什么，好了，可以了。”艾南帮他解开最上面的一粒扣子，问：“要不要绑围裙？”
“什么呀，话说一半。我不要张姨那条围裙，土死了。”苏崇真被艾南推着下楼，经过餐桌的时候随便扯了一块餐巾系在腰上，显得他的腰更细了。
“你煮，我去调一下灯光什么的，晚上上直播唱歌。我把吉他背回来了，想听什么可以点。”艾南亲一口他的面颊，回去2楼捣鼓电脑和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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