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安古斯(1/1)
在医院里呆了两天，第二天中午，苏崇真被护士叫起来吃午饭，他右手打着点滴握着勺，左手点开手机去看工作信息。
工作组微信群显示未读消息99＋，点开群看到不断向上翻滚的聊天记录，他挑了一些粗略扫一眼。
设计助理郭：【他从我旁边走过去，雾草，那香水味，感觉我正处身深夜的西雅图！】
设计助理顾：【你们看他那件大衣，超宽幅无拼乱提诶！整个中国市场大概只有2台机器可以做出这种效果。我猜是纪梵希今年的新款。】
设计师高茗：【要说你们的眼光有问题呢，那设计风格明明是Valention的好嘛。这种提花机一台就是500万，操作师学个3年都学不透，要么怎么说机器比人都聪明呢。】
孟梦：【你们还有空在这里聊天？快去提醒设计部的那俩韩国人，尾巴夹夹紧，措辞想想好，人家十有八九是来向高层反应抄袭事件的。】
设计助理郭：【好的，孟副。】
设计助理顾：【遵命，孟副】
老吴：【我倒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没看他直接上的22楼吗？你们想想22楼是谁的地盘？】
群里沉默了一阵。接着孟梦的一句话让群里彻底安静下来。
孟梦：【苏总还在医院，大家不要惊动他，该干什么干什么去吧。】
苏崇真从对话里察觉出，是D公司的人来了，不太可能是他们的设计经理，一个体量比他们小的同行公司，设计经理还不够资格去22楼。那剩下的可能只有公关经理 Angus了。为了上次那个抄袭事件特地来他们公司告状？苏崇真不相信这个看上去精明冷酷的男人会做出这种小鸡肚肠的事来。
他让护士拔掉点滴，揉一揉有点钝痛的胸口，取了衣橱里昨天的衣服穿上，衬衫有点发皱，他没有打领针，敞开了最上面的一颗扣子，套上西装边往外走边给向晴天打电话：“小向，我有急事要回公司，下午帮我办一下出院手续。”电话那头向晴天不知道说了些什么，被他不耐烦的敷衍过去。走到电梯口的护士台前面，刚巧没有护士在，成功溜出医院，打车赶去公司。
回到公司，正好是午休时间，有一半的工位上没有人，还有一半则啃着三明治卖力地加着中班，小郭看到他进来，站起来和他打招呼。他没有停下脚步，问：“Angus还在吗？”小郭略迟疑一下，反应过来他问的是上午那位惊起办公室一片涟漪的型男，回答说：“潘总请他去满汉汇吃午餐，估计等会儿要回来的。”小郭口中的潘总，是公司的执行总裁，22层的领军人物，潘总的总才是真正意义上总裁的总，而苏总的总只不过是总监的总，明显不是一个层级。
满汉汇在公司隔壁大楼的顶层旋转餐厅，是这个街区最高档的餐厅之一，可想而知潘总对Angus的这次来访十分重视。
“那好，等下他们回来通知我。”苏崇真说完这句便走进自己的办公室。他对Angus这次来访的目的很好奇，并且有点担心会不会影响到他的升职。
潘瑞宾在刚刚结束的董事会上晦涩得提出想先一步功成身退的想法，毕竟他赚够了钱，不想再熬个4年到法定退休年纪再退，想提前享受生活，董事会也表示理解与赞同，并且答应在第一季度选出替代人选，最晚在第二季度完成工作交接。苏崇真也在候选人名单上，但横亘在他面前的是另外两个强劲的对手，财务总监干国彪和品推总经理陶婕茜。在这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节骨眼上，苏崇真势必要斟酌好每一步，不能让人抓到把柄。
他正思虑着从茶几与沙发间的过道往办公桌前走，门后面的墙角处响起一阵细微的纸张抖动的声音。他转头去看，只见野崎正捏着一片裁剪纸样朝他微笑。
“吓我一跳，你怎么在这儿？吃了吗？”苏崇真见是他，松了口气，脱下西装搭在沙发上，拿了杯子去接水喝。
“本来还想遮住你的眼睛，让你猜猜我是谁，但是他们说你心脏不好，上午还在医院里。”野崎一身朋克装束，依旧是很夸张的烟熏妆，很难想象这种不良青年装扮的人，设计出来的风格却是大相径庭，有时温柔典雅，有时隆重奢靡。
他走到苏崇真旁边，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说：“好像又瘦了。怎么穿得这么随便，衬衫皱了。”
“昨晚没回家，皱吗？”苏崇真皱眉扯了扯衣服，感觉有些不自在，他的衣服从不穿过夜，而且等一下还要去见那个品味刁钻的Angus。
“没关系，交给我，我注意到D公司来的那个敌人了，老实说，他的品味有点老土，那身衣服对于他的年龄来说，过于沉稳了，给22楼那个哦呀基穿还差不多。”野崎像是能看穿他的心思一样，冲他眨眨眼，“在这等一会儿。”
苏崇真上身一件钴蓝色的休闲西装，里面的一件暗扣简约型白衬衫，下身一条镭射偏光孔雀蓝的西裤。野崎站后几步，左右偏头打量一阵，竖起食指在脸胖比划一下，意思让他再等一等。随即风一样窜到剪裁室，片刻后又回来了，手里举着一条雾霾蓝底豹纹图案的重绸丝巾，帮他在脖子上打了个松松的结，塞到敞开着的衬衫领子里。头发因为没有打发蜡，松松的显出一分慵懒的气息，配上他今天穿过来的米色乐福鞋，整一个闷骚复古雅痞风。
野崎先走出办公室，激动的用日语说：“米娜桑，多带苏噶？”接着苏崇真走出来，像个大牌走秀场的压轴。小高推了推眼镜吹了个流氓哨，老吴夸张得打了个响指：“我说老苏啊，你应该去公关部的嘛，留在这里屈才了。”过来串门的小顾盯着他的眼睛都直了，咽了口吐沫，偷偷的拿手机拍他。
正好这个时候，19楼的前台打电话给小郭说Angus他们回来了，回的是潘总的办公室。苏崇真拿了罐出差带回来的春摘大吉岭茶，直奔22楼。
奢华的金丝釉通体大理石铺满的电梯间，把22层分割成东西两个部分，西边是被惨白的LED顶灯打得透亮的财务部，苏崇真和他们没什么交集，一年进去的次数一个手都数得过来，偶尔在电梯里碰到干国彪，也都是客客气气的寒暄为主，哪知道有一天会被推上擂台，成了同场竞技的对手。
以电梯间作为划分，东边是一条复古幽暗的走廊，冰冷的大理石走道里即便铺着地毯，亮着暖色调的壁灯，还是让人有种排斥感，越靠近尽头那扇对开纯铜雕花门灯光越昏暗。久而久之大家给这里取了个名字“生化危机走廊”，来这里走一趟，不是升天就是入地狱。
苏崇真像一抹滂沱大雨后初现的白云，卷着一阵香风来到走廊入口，一张复古的欧式书桌前。
“Cecilia，好久不见，越来越年轻了。”不自觉瞥一眼阴森森的走廊，夸张的抱着手臂搓了搓，“难道你是吸血鬼的后裔？”
被叫做Cecilia的女秘书，三十多岁的样子，穿一件黑色的西装剪裁真丝长外套，里面是一件香槟色的吊带连体衣，V领开得很低。这套穿着乍一看是一种另类风格的正装，仔细瞧又有点放浪和随意。凡是在这里做得久了的员工都知道她是潘瑞宾的情妇，只不过现在又出来了更年轻的，把她挤到走廊里的这张桌子后面，一坐就是几年。苏崇真看她跟着潘瑞宾勤勤恳恳一做就是五六年，知道她不是个滥情的人，曾经在小四小五闹上门时提点过她，要么就低调呆在爱着的人身边好好过日子，呆腻了，就拿钱拍拍屁股走人，不要有任何非分之想。也不知道Cecilia喜欢潘瑞宾哪里，铁了心的跟着他，旁人也只能艳羡他男女通吃，桃花运特别旺盛。
“苏总监，什么风把您给吹来了？”她看着放在桌上的红茶，心神领会的又说：“我刚准备泡茶送进去里面。您这茶......”
“这茶就是你在等着泡的，春摘大吉岭，从英国带回来的。”苏崇真弯腰把茶罐朝前推一推。
Cecilia闻到他身上的鸢尾和灵香草的香气，调侃道：“如果用地名来描述，里面那位是神秘凛冽的西雅图，而苏总监你，就是阳光温暖的普罗旺斯。坐着歇一会儿。我马上出来。”
Cecilia泡了茶送进去，很快又出来了，示意苏崇真坐着等里面的通知。大约又过了十几分钟，桌上的电话响起来，潘瑞宾叫他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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