享乐主义(1/1)

    竺翊花了两个月来适应怀孕的事实,逐渐接受正有一个生命在渐暖的春讯中,在他的身体里滋长。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它已经像一粒爆米花那样嘭地炸开了。洗澡时他注意到腹部单薄的皮肤开始因为凸起而稍稍撑开,浅蓝色纤细的静脉伏在底下,显得更加苍白。他搭上一只手,感受一丝丝轻微的波动,又不知所措地把手放回身侧。

    这两个月那个人只来过两次,他担心胎息不稳,分别以生病和经期做理由推开了他。他知道自己心里存着试探那人对他的忍耐限度的心思,以及一点不敢冒头的希望:他不能告诉他,自己正是最需要体贴迁就的时候,却希望他能从他的行为里查探到些端倪。

    他依旧失眠,夜晚躺在床上便开始想这件事。他觉得委屈,心里发酸,又骂自己不知廉耻。他闭着眼,春天的味道从高墙外透进来,从鼻孔里钻进去。他的身体里有什么东西暗暗发痒,心跳得很快,手指揪着床褥,放不开来。

    他恨自己,却又贪恋生命,急切地需要一种掌控身体的感觉。骤然间勇敢袭来了,他把手伸进了内裤底下,一手握住了蛰伏的软物,一手伸进光滑的肉阜,柔软温热,他呼吸颤抖地抚摸着,揉搓着,让自己的胸口渐渐攀上灼热的温度。他的脚趾紧绷着,热是从身体里渗向外面的,变成腿上的汗留下来,膝弯里积了一洼水,和他的雌穴一样。

    他的茎口湿滑,腰一颤就汩汩地溢出前液来,从他的手指缝里滑落下去,滴在小腹上。他喘着粗气,把一半的脸掩在枕头里,想象是另一个人的手在抚摸着他。重金属摩擦般的声音和肆无忌惮的动作充斥着他的脑海,仿佛有个人低下头去,在他的耳边叫他的名字,问他,孩子是不是我的?

    低低的喘息里掺杂着一声若有若无的“是”,他很快在眼前斑斓的黑暗里射出来。温暖而慵懒的余韵过后,他拿粗糙的草纸擦干净双手,花了很久才让心跳平稳下来。他总算是知道要怎样掌控自己的身体。

    上一次的情绪失控是个意外,竺翊想,他从未这样多愁善感,需要人垂怜。他越发弄不明白自己究竟把那个人当作什么角色。和竺翊共享身体的是这个胚胎而不是他,成为他肚子里胎儿的父亲并不会自动让他成为自己情绪不稳的导火索,这不能解释为什么在他鲜少露面的这段时间里,他的沮丧竟然多过欣喜。

    他承认,他承认好了。他希望那个人在乎自己,哪怕一点点,不论出于什么样病态自私的理由。他就是这样的人,连羞耻都是多余的。

    他想着他,恍然间仿佛听见他的脚步声,下意识地夹紧了双腿。但那不是幻觉,那是真的。他来了。

    钥匙打开门,那人走过来,坐在他的床沿,制服上沾着料峭的春寒。他能感觉出来,那两次那人是忍着才没有发作,他由此猜想,或许自己也有一些骄纵的余地。但他不敢再试探,怕拒绝会耗尽他的耐心。竺翊牙关一颤,从床上坐起,悄无声息地向他靠过去,不那么贫瘠的胸口挨着他的背。他希望那人能懂他的示弱。

    那人什么也没说,转过身,把手伸进他的上衣里揉搓,乳尖痛痒着挺立起来,也让他下腹一紧。竺翊的呼吸乱了一拍,伸出双手去摸索他的皮带。那人好像有些惊讶,手上动作却没停,竺翊还没拉下他的拉链就呼吸急促起来。

    他伏在床上,在那人的腿间埋下头去,含住他半硬的下身,唾液在异物的刺激下很快分泌出来。他努力地吞进去,口腔被塞满,全都是那个人的味道。他能感到这东西慢慢变硬,一杆撑到他的喉口,本能的一呕几乎叫他沁出眼泪。那人的手捏着他后颈上包裹着颈椎的一小块皮肉,在竺翊的舌间滑过前端小口时蓦地一滞,竺翊更努力地舔弄起来,耳边都是水声。他的肩膀以上都在发烫,但他不能停下来。

    那个人显然被他的乖顺取悦了,轻轻捏着他滚烫的耳廓,像对一只调教得当的宠物。他几乎习惯了这样的抚摸,一只手费力地环住他的底端,手心里像要窜出火。他的脸颊深深地凹陷下去,紧紧裹住口腔里的那段裸露的柱身。他有些急躁的动作被那人扶着他颌骨和脖颈的手放缓下来,连搅动的声音都变得格外黏腻。湿热的舌头在前端打转,嘴唇包裹着牙齿轻轻摩擦。

    过了一阵,他感到那人囊袋处一阵阵的抽搐,腥膻的浊液涌进他舌下,喉咙里咕的一声就咽了下去。一阵恍惚,那人的喘息声传进他耳朵,竺翊迟缓地吐出他的分身,后颈却被一把捏住,他躲了一下,没能逃过,那人的手不轻不重地抚摸起来。他只好仍趴在他的腿间,一时不知道如何反应。

    过了一会儿,那人的气息平复下去,一言不发地拉着他的胳膊拖他起来,摁在床上,扣着他的手腕舔弄起他的胸口和脖颈。竺翊仰着脖子任他摆布,他的嘴唇在他颊边碾磨,鼻子里喷出的热气打在他脸上,像匹发情的马,咬着牙说:

    “你干什么?是不是想逃跑?”

    竺翊被他的话吓得身体一僵,没有答话,只是喘着气。

    “你要是敢逃,”那人说,“我会让你……”他咬了下他的耳垂,痛得竺翊险些叫出来,“比死还惨。”

    竺翊没有说话。他忍着痛,趁那人走神翻身压在他身上,俯下身去吻他,叫那人愣了半天,才狠狠地衔住他的嘴唇,想要把他肺里的空气都吸光。

    竺翊一边脱下自己的裤子,一边跨坐在他身上,湿透的穴口顶着他半勃的分身。那人说,等等,然后手忙脚乱地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枚铝箔包装来递给他,竺翊撕开,替他戴好,那人咽了口口水。

    “那我更要活下去。”他撑着他起伏的胸口,对着湿漉漉的柱身坐下去,抽出一只手来扶着肚子,那人小腹上的汗沾湿了他的手背。

    他之前从未体验过这样的感觉,只是听说这是对胎儿最安全的姿势。竺翊却觉得这是天大的谎话,这东西几乎要捅穿他了。体内的肉棒将他填满,又顶得他脊背一阵阵打颤,大腿从根部开始瘫软,坐下去就很难再起来。

    他或许真的不该逞强,不该要什么主动权,现在这样简直像在自取其辱。那人紧紧攥着他的腰,把他向上举起,等他自己支撑不住时又落下,敏感的小穴被他撞得酸软不堪,要不是死死咬着嘴唇,他几乎就要叫出来。

    那人低声笑起来,竺翊咬着牙关,短短的指甲嵌进他的肩膀里。那人突然拉过他的手,一把将他扯到自己怀里。竺翊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咚咚的心跳声,感到一阵虚弱。他感觉那人的腰抖了几下,而他再也支撑不住,抱着他的胸口射在他的腹上。

    ***

    坐班的时候柏禹接了个电话,应了几声就挂了。

    “哥,”柏禹给坐他隔壁的同事递了根烟,“晚上跟你换个班。”

    “你小子,”同事前几个月刚结婚,听了这话冲他直笑,“女朋友要来吧?”

    “是。”柏禹咧开嘴笑了笑。对方当然愿意成人之美,拍着他的肩,“等着吃喜糖啊。”

    柏禹在他手臂上拍了一下,转身从门里出去了,到大门口去和女友碰了头,搂着她的肩走到路口等公交。

    “怎么过来的?”柏禹在车上问。

    “有个师弟说什么都要送我来,”女孩说,“我就答应了。”

    “下次叫他吃饭,我来请。”

    女孩哦了一声,过了一会儿又说:

    “你这个单位多不方便,干嘛来这里啊?”

    “分配的嘛,”柏禹望向窗外,“也不是我决定得了的。”

    两人都不怎么说话,女孩把手指扣进柏禹的指缝里,柏禹冲她笑了笑。

    两个人在她最喜欢的餐馆吃了晚饭,女孩说要去逛夜市,拉着柏禹的胳膊就往灯火通明的街上去。夜市上都是他们这样的情侣,柏禹陪她在人造古董和假珠宝首饰中间逛了许久,柏禹要买涨价到十块一支的玫瑰花给她,她却硬是要买一袋金鱼。

    柏禹说,这鱼你没地方养,活不过今晚的。女孩把塑料袋里那条金鱼捧在手上,对着光看了很久,说,我就要。柏禹看着它的鳃和嘴在水里一刻不停地翕动,给小贩两块钱买了下来。

    两人又逛了一会儿,柏禹看了一眼表说:

    “不早了,我在延安饭店给你定了个房间,把你送过去我再走。”

    女孩儿一把抓住他的手臂,皱着眉头抬头看,胸脯隔着一层薄呢蹭上来:“你跟我一起住吧。”

    “我们俩可还没领证,”柏禹斜睨着她,似笑非笑,“你想什么呢?”

    女孩的脸被边上滚烫的白炽灯泡映得发红,“哦——”

    “今天心情不好?”柏禹突然说,“是不是有心事?”

    “嗯,”女孩低着头,“我就是感觉……”话说到一半就住嘴不说了。

    “感觉什么?”

    “……你对我没有以前那么上心了。”

    “我怎么——”柏禹的声音抬高了,顿了顿才放下来,“怎么不上心了?”

    “你这段时间,一个礼拜也不给我打一个电话。”女孩扁着嘴,眼泪荡在睫毛上,“我舍友都说……你在外面有人了。”

    “她们说什么你就信?”柏禹皱起眉,“你看着我说,你信吗?”

    “我跟她们说了,我不信。”女孩抬头看他,抹掉眼泪抓着他的手,“我信你。”

    “我就是忙,”柏禹拍了拍她的头,“我们那地方都是大老爷们儿,我找谁去?我保证,以后一定记得给你打电话。”

    “你说的,”女孩认真地说,“不许骗我。”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柏禹伸出臂弯让她勾着。

    两人走到宾馆门口,柏禹和她拥抱,直起腰来转身要走,女孩突然把什么东西贴在他脸上,凉凉的。

    “你拿去养着,”女孩说,“我会过来检查的。”

    柏禹捧着那袋清水,橘黄色的金鱼狭小的空间里游弋,蝉翼似的尾鳍在光下看起来漂亮又脆弱。

    他很怀疑自己能否留得住这样的事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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