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涉险(2/3)

    他坐在空旷的大殿中心,四个柱子各自站在四个方向,每个柱子间点了许多盏高脚纱灯,能清楚看到四面墙上覆了许多彩绘,细看还有金色的精致花纹,画了许多年轻貌美的男男女女,在昏黄的灯光下笑容莫名瘆人,荷之士眼皮直跳,估摸着自己八成进了塞拓宫殿内部。

    连看多幅,发现这些画没有连续性,上一副是一男一女坐在一起吃葡萄,下一幅就是很多丫鬟一样的女子们围簇着盛服女子打理仪容,这间屋子十六张彩绘都是描绘男女的主题,即使荷之士不懂得绘画,都要赞一声精妙绝伦。

    他像是一把刚出鞘的刀,天师省的,捉妖门的,京城的,一把对妖的不问对错不分善恶的冰冷屠刀。

    这时又看向那仍然在不远处的宫殿,和一直没有变的天色,荷之士想起了以前听到的一些流传。

    脑海中浮现闭眼安静休憩的他,被火光柔和线条眼底映着火光,看上去温柔至极的他,坚定注视前路的他......在见到陆熙之前很难相信,喜欢和害怕某个人的感情能够同时存在于一个人身上,想要守护他的冲动和每次见他杀妖时的望而生畏的心情混合在一起,化成苦涩又奇妙的悸动。

    “久仰,在下陆熙。”

    一旦开始无聊起来就不自觉地回忆,这面伪造的夜幕像极了那个火光重重,充斥灰烬与污秽的的无星夜晚,满身伤痕的少年带走了他的珍贵的玉,再也没有回来。时隔多年在异地再一次见到小熙,他已经从一个小肉包子长成英俊的侠客,挺拔修长的身形看上去充满了力量感,记忆中躲在暗处瑟瑟发抖面目模糊的小孩儿早已远去,那个位置完全被这个青年占据。

    但是在我决定离开之前,还是想要告诉他.......

    在一个虚构的场景里,追逐不存在的塞拓皇宫,最后精疲力竭,累死驴跑死马,倒在这永不日出之地,或许这就是幻梦主人的目的。幻境和梦境当然有出口,当达成某种条件或者破坏一处关键窍门,就可以让幻梦没办法继续维持下去,就像没有支点的桥必然会轰塌。

    荷之士不敢告诉他,他是当年那只救了他的妖,他只能是作为一个人,出现在陆熙身边,做他的朋友,维持一场岌岌可危的可笑幻梦,他们的关系建立在一段谎言上,岌岌可危。

    又想起阿甘,分别前他的神情着实奇怪,仿佛对陆熙的身份有另一层的猜测,但是他不是只是一个荒漠部族的普通人吗,知道那些事情的人应该很多年前就死光了.......但这里是幻梦,我所见到的又有几成真呢?如果此阿甘非彼阿甘,这个“阿甘”想从我这里问出什么信息呢?两句不离陆熙,应当是熟悉陆熙,但又不敢确定......啧,好像知道是哪一类人了。

    听到一声轰鸣,荷之士从地上惊醒,记忆回笼,眼前的场景也让人摸不着头脑。

    东南西北的符号都见过了,可能遇到来不及留下标记的情况,如果它仍然是一个指引图标,他是要去哪里?

    回过头观察殿内四面壁画,这些壁画至少有四人高,画了很多女子和男子,栩栩如生,细节精致又颜色鲜艳,看起来长期有人保持打扫。

    就像困于满水囊中的一只猫,如果撕开囊的最薄弱之处,溺水之局自然就解开了,但如果装在袋中的是一只蚂蚁,是否能知道自己身处囊中还两说。

    *****

    但是很快他就发现他与他父亲的不同,长大后的陆熙脱掉了那层温柔的外壳,长出满身黑色尖刺,推开所有人,而且他要主动去伤害那些曾经刺痛他的人——妖类,所以他理所应当地,加入了这个国家最强大的对妖机关,天师省。

    眼皮越来越重,空气中流动着干燥微凉的风,意识在远去,梦中好像有什么麻麻软软的东西将他吞没。

    为什么一觉醒来会到这里?荷之士站了起来,从衣物间滑出一地的白沙。先是走出这间房间,外面是一条车辇可行的宽阔封顶走廊,两边都点燃了灯火,走廊墙壁上也有许多壁画。也不知道刚刚那声巨响是从哪里发出来的。

    金乌是传说中的大妖,逐月而食,很难相信有通天的大妖会为了吃两盘点心而让金乌停滞。

    当确定了敌意并非冲着自己而来,荷之士有几分对陆熙的担忧和放松。对方的目的只是想要束缚手脚,并没有现在就取人性命的意思,还不如在这里休息片刻保存体力,荷之士于是在地上躺了下来。

    可能比那蚂蚁好上那么一点点,不会怀揣着绝望与恐惧死去,但即便知道身处囊中,如何破囊而出仍然不得其解,就算知道破囊的方法,没有尖利的爪牙,依旧撕不开这坚固的牢笼。

    他年纪轻轻就大放异彩,加上他养父的鼎力相助,奔波几年就拿下高官厚禄,从某种方面也算实现了他父亲当年的愿望。但陆熙看上去一点也不在意这些,他经常丢下正四品的官服,连夜离开京城,去到他全然陌生的城去杀刚见面的妖。

    路线并不是一直向前的,有时候会发现绕了一个大圈,回到前三个石堆附近。诡异的是天空始终挂着那一轮明亮的弯月,丝毫不见太阳出来的迹象。

    人族有一种神秘的机关巧术,能将人困在一块地方里,进出不能,妖族也有类似的妖法,可以捏造一片独特的幻境,比如幻境和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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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找到第十七个石堆时,留下的不再是指引方向的箭头,一圈碎石子围了一个圈,中间是一块半个手掌大的石子,上面只有一个指头大小的淡淡血印。

    荷之士抬头看向头顶,不染纤尘的夜幕像一块干净的过分的画纸,早些时候还能见到的星子也隐去了光辉,它们不愿意眷顾在这片被黑夜霸占的领土,金乌是否也忘却了这片永恒寂静的沙脉?

    甚至不敢去想,陆熙会不会像杀死其他妖一样,毫不留情地将他斩于伞下?

    我今天也很喜欢他。荷之士按着胸腔中跳动的火热,对自己这样说道。

    荷之士注视那双湛黑的眸子,明亮又坚毅,里面藏着刀刃,有着这样眼神的人,是可以为了某个目的而燃烧一切的人,就像他的父亲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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