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明月夜(2/2)
“卿随。”
“逐月。”
说这话时,她没有注意到眼前人面色一僵。
“自然。”逐月语气不冷不热:“他毕竟与我有婚约。”
那行刺之人是个身高足八尺的大汉,一身云家千机军装扮,额角血窟窿一直拉到眼角,鲜血淋漓:“云仲璟——你个狗贼!帮着司远道那混账——我们死了这么多弟兄——你还帮着他——你们两个都是不好东西——”
星垂于野,戈壁辽阔无际,冷月挂于山头,一层银辉倾泻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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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确实是好事。”方卿随环住他的背,倚入他坚实胸膛:“但你叫我来城楼便是说这件事?”
云仲璟闭着眼点了点头:“他是云家千机军年龄最小的一个孩子。身份也很特殊,母亲是魔族,父亲是仙族。从小却是在人间长大。后来他的母亲被人间除魔师斩杀,他父亲便把他接回仙界,丢到了浑沌川。”
也是,云仲璟身出将门,从小在军中长大,同底下士兵不似上下级,更似手足。
“你……为何会留着他,而不是将他斩首?”方卿随迟疑道——按照云仲璟的个性,是不可能容忍军中出现这样危险的人的。
“嗯?”
“是。”
他们也曾“与子同袍”,或是共饮一泽。而如今一场大战,让他们分崩离析,各自走向各自的远方。
“卿锦走后,整日在房中无事。我在军中也帮不上什么大忙,以前跟着玉京的大夫学过一段时间医术,不知能不能来这边帮忙。”方卿随道:“这人是你的部下?”
“其实类似的人还有很多。他们无法选择自己的血统与出生,但要因此苟且偷生。”
云仲璟往后一退,避开她触碰方卿随的手:“我把他交给你,你跟着十殿下,你一定要将他平安带回飞沙岭,找方卿锦也好,方卿渊也好,务必让他平安。”
方卿随来时,便见云仲璟正背着自己,俯瞰那无垠山河。似听闻脚步声,后者转过头来,眼底光芒微动。方卿随怦怦跳动几下,但不等说话,云仲璟忽然信步上前,将他抱入怀中。
云仲璟咬了咬牙,唇角勾起一抹苦笑:“我从未想过,有一日,我会把他亲手交给你。”
“喂!拦住他!”
一阵天旋地转袭来,眼前景象渐渐染上一层浓黑,他向前一步,扶住额头,栽入云仲璟怀中。云仲璟眼神微沉,吻了吻他的红润的薄唇。
“罢了。”云仲璟闭上眼,将方卿随推给她:
他临终之前,是否还期望最后听一遍来自人间的旋律,见一面遥远的故乡?
可他已被困于囹圄,再无法抵达梦里的天涯。
云仲璟吻着他的头顶,柔声道:“魔族今晚暂退兵三里之外,是件好事。”
逐月歪着头,似乎不解其意。
带血之刃从二人间穿过,云仲璟一凛,忙推开方卿随,反手拔剑挡住来人招式。
倏然,一柄利刃捅破那汉子的肚皮,那人哀嚎一声,魂归西天了。
云仲璟低应了声,随即侧过身去——他掩饰的极好,可方卿随还是看出他眼底一抹痛色。
侍卫把他仍在地上,割下头颅,另一人对云仲璟抱拳:“将军受惊了。”
“……”
“我的副将当时看他孤身一人,觉得他可怜,又看他身手不错,便留在了军队。”云仲璟继续说:“后来我觉得他行为古怪,遂调查了他的底细,他这段过往也随之揭开。”
方卿随也曾听说过,边界一代会有魔族化成人形与仙族结婚生子,若是不被发现到好,一旦事情败露,两人的孩子便会遭到诛杀,或者丢回魔域任其自生自灭。但不曾想军队里会有这样的人出现。
方卿随环抱着琴,收紧了臂——
这双瞳孔曾揽尽大漠无垠与玉京繁华,如今只倒影着一人身影,也好似天地乾坤间只容得下这一人身影。
是夜,神通关城楼。
云仲璟沉默地站在一边,身边有小卒路过,躬身同他问好,他便回以一点头。
“都给老子让开——”
云仲璟望向他的目光带了几分酸涩:“我此前是这么想的,但他苦苦哀求,加上以前确实功绩不错。所以我擅保住了他,但也告诉他,想要飞黄腾达,这辈子是没可能了。而他只告诉我——‘活下去就行了,活下去就好了。没有那么多要求的。’”
那个少年是不是因为他的琴声想起了故乡,和那段回不去的记忆?
他被上前的几个侍卫一把架住,往后托去。这汉子受了伤,自不是几人对手。他边退边骂,满嘴肮脏话语,方卿随微微皱眉,身边云仲璟却只是木然。
云仲璟叹息:“于他而言,至少他还曾经有过一段关于人间的回忆。可旁人就什么都没有了。”
“仲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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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仲璟闻言不语,忽然向后退一步,两手扶住他的肩,珍而重之道:“是,也不是。”
而方卿随关于神通关的最后一眼也停留在了这双瞳孔前。
身旁几个士兵用草席将他尸体裹好,蚂蚁和蟑螂从地下钻出,争先恐后地从缝隙里钻进去。
与此同时,城楼后缓步走出一容貌清丽的女子。
“如果我此战活着,定会向你去索要一个完完整整的他。”
方卿随走上前,立在他身边。云仲璟见他来,似乎想挤出一个微笑,眉宇间愁绪却难以散去:“你来了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