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 挑线(1/1)

    4

    安浩这次临时出来,轻车简行,虽然李限打了招呼,一路都是绿灯,到底没封路,一路车速只能维持在八九十,心底原本就憋的暗火烧得更旺。

    他平生最恨的就是医院,如今鼻端嗅着来苏味,再看到顾毅躺在床上,腰腹间缠满白色纱布,脸上表情在忐忑之外,竟然还带着点儿小期待,就只觉得心火腾一下,把房顶都掀了。

    只是他到底沉得出气,脸上倒不显,走到床边,点点纱布。

    “这是做完了?来,改了点什么,给我看看。”

    顾毅想了一千种安浩知情后的反应,却唯独不包括这个,张张嘴愣是没回答出来。

    李限满头黑线,心想老板你不是吧,老板你怎么又来了。心里吐槽,身体却很诚实,自动拿起护士托盘里的剪刀递了过去。

    安浩把纱布剪了个口,“嗤”一声撕开,盖在切口上吸收血水的纱布随即落下,露出侧腹上三寸长的切口,针痕宛然,安浩“啧”了一声。

    “这缝的,叫一个丑啊。”

    一边说,一边拿着剪刀就开始拆线。

    顾毅原本被他的奇特反应吓到,像被蛇盯住的青蛙一样,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此刻伤口吃疼终于叫出声来。

    这一声打破魔咒,他意识到安浩比他想象的还要生气一百倍,此时若是应对不善,可就真的再也没机会了。

    他好歹也是安浩看好,想要令他镇守一方的人,脑子比一般人都好使,尤其狠得忍得,叫了一声之后,就咬着下唇再没出声,任由安浩一剪一剪,把几十针全部挑开,没一会儿,伤口处早血肉模糊。

    麻醉过了劲儿,他手上虽连着止痛泵,却硬是忍着没按,这一折腾下来,满身都是汗,等到安浩拆完最后一针,他才哑着嗓子低低叫了声,“团长。”

    他若是此刻叫别的,安浩自然是不会搭理,如今却用了旧时称呼,安浩把沾满血的剪刀往旁边一扔,心里哼了一声,想这小混蛋果然受不了,且看他怎么求饶。

    他没应声,顾毅就又叫了一声,“团长。”他戴着眼罩,无法用眼神求恳,只能让声音放到低三下四,低声求恳,“您把我眼罩摘了,让我看您一眼好不好。”

    安浩倒没想到他求的是这个,不免一愣。

    李限只是让人给顾毅带上眼罩,却并没束缚住他的手。若是想要揭掉,自己动手也行。显然他是看到其他人被带了面罩,推测安浩此行不愿见人,这才克制着没有行动。

    安浩伸手过去,把他眼罩拉了下来,顾毅刚才疼的满头满脸都是汗,脸色苍白,衬得眼睛比往日还黑,他眨了眨眼习惯光线,然后就目不转睛的盯着安浩,慢慢弯起嘴角。

    安浩看他居然还浪起来了,忍不住顺手抽了他一个耳光。

    李限赶紧上前,

    “人您也见到了,要不咱们先回。下午还有会呢。”

    顾毅伸手揉揉脸,赶紧控制自己的表情,不要再将心里雀跃表达出来。他赌的本就是木已成舟,安浩再生气也没法扭转,一抬头却见安浩起了身,阴森森的盯着他,嘴角翘了一下。

    “行。这人你给我送到何慕那里去。晚点我再告诉他派什么用。”

    安浩走了以后,李限先做了些善后工作。

    这医院既然有不法经营迹象,得请工商税务来一趟。卫生检查也得有,等到查到仓库里那些非法器官器官,得,警察直接封锁了现场。

    现场一片兵荒马乱,那些被敲晕了的人,刚醒来就晕晕乎乎的带上了手铐。自然没人注意一个区区的病人。但李限做事从不心存侥幸,所以还是让人给主治医生的办公室点了把火,这才有精力照看自己兄弟。

    回头一看,顾毅自己很惜命的找纱布把伤口先盖上了,李限想想他干的那事,再想想安浩那脾气,摇头看着他念,“你这回可要惨了。惨了惨了惨了的惨了。”

    顾毅瞪他,“我知道!”

    李限同情的拍拍他的肩膀。“不,你不知道。你连何慕干什么的都不知道。”

    他凑过去,嘀咕起关于何家那位的真相,直听得顾毅面如土色。

    安浩忙到晚上,才有时间处理顾毅这摊子事,让秘书接通何慕的电话,没一会儿秘书回话,说接通了,对方问可不可以视频。

    安浩让他把信号转到桌面电脑,便看见何慕的脸。他三十来岁年纪,平头,眉目出众,神色却有些阴沉,镜头角度的原因,下巴看起来比平时更尖。

    屏幕下方亮起一排字。

    “嗓子疼,敲字吧。”

    安浩点点头,对方又已经飞快敲了两行。

    “你送来的人,我让把伤口处理了。”

    “看不得血忽淋拉的。”

    安浩嗤笑了一下,“你还真是,何家小圣父啊。”

    何慕抬头瞧了他一眼,这次没回话,安浩也就回到正题。

    “我记得你名下是有个青楼吧?”

    何慕用眼神鄙视他。

    “我经营的是正经会所。”

    安浩挥挥手,表示名称无所谓。

    “哎,你挖出来的那些稀奇古怪的技术里,是不是有身体改造的?不要汪家他们那种低级货,生物基因层面的,有么?”

    何慕皱眉,慢吞吞在对面敲了好一会,发过来只有两个字:

    干嘛?

    何慕比安浩小着七八岁,三年如隔代,从小就没在一起玩过,朋友圈都不重合。安浩会知道他的存在,纯粹因为他大哥娶的是何慕的姑姑,两家算是姻亲。

    何慕平平凡凡的长大,一路是安排好的顺风顺水,连青春期都没闹幺蛾子,是最令人讨厌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

    不料到了18岁,突然逆反了,不肯按照父亲的期待去读政经,也不肯继承祖业去军队,反而选了考古这么个十分之蛋疼没用的专业。

    安浩还记得听到过他嫂子打电话劝家里人,“算了,他要真喜欢也就随他去。咱们家也不是养不起一个闲人。”

    怎奈何家的基因实在强大,注定就算做考古这门没前途的职业,也势必一鸣惊人。何家小公子跟着去的每个遗迹,都有惊人发现,中间更颇结交了几个朋友,没过几年,干起科技贩子这样一个前所未有的职业。中间也不知道和谁结了怨,被人弄得遍体鳞伤,差点没挂掉。

    何家千亩地一棵苗,这事情连当时的大统领都惊动,安浩才意识到,这个记忆中乖乖巧巧的小朋友,竟然有和自己类似的野心。

    不过就只一个缺点,还是心太善。

    安浩顺口回答,“就我今天送到你那位,倾慕我已久,也不知哪里找的野鸡医院给做了手术。我想着这做也做了,干嘛不找最好的。”

    他这句百分之九十九都是真话,听来全无破绽。何慕不爱见生客,只让人照顾了顾毅,自己没有近前,更无从知道根底,想了想又敲了行字。

    “也可以做回来。”

    安浩心中微微一动,未及细思,突然看到镜头中灯光阴影处,有件眼熟的物事,不免心跳加速,凑近了仔细看。

    何慕一时没听他回话,再一抬头,见他一张脸几乎贴在屏幕上,反倒吓了一跳。

    “你手边那是什么?”

    何慕低头一看。他刚才接电话前,正在抚物思人,当即不动声色的把那只信物往边上移了下。

    安浩一见赶紧拦住他,“哎你等等。这东西,我也有的。”

    他说着,很快弯腰下去,从抽屉底层拿出沈峥转交给他的那只玉玺。

    一个小时之后,何慕走进了安浩的办公室。

    两只玺并排放在一起,材质非金非玉,形制同样古朴,一看便知系出同源。只有再仔细观察,才看看出细微区别了,一只玺的周身刻的纹路是麒麟,另一只则是龙纹。

    何慕往后靠了靠,表情阴晴不定。

    他再也没有想到,他这十年的苦苦求索,踏遍江南漠北,最大的线索却不在江湖之远,而一直就在身边,权力的最中心。

    安浩倒是挺开心。沈峥给他这东西,说是历届大统领传承的信物,安浩也曾以为这是个母船主脑联络的通讯器,然后而去化验室研究了半天,也没发现任何信号。这玩意儿每日暗沉沉蹲在桌角,倒好像提醒安浩他还没被远古祖先留下的人工智能认证一般。他干脆将东西扔进了书桌。

    何慕开口要他这只玉玺时,安浩便毫不犹豫的答应了。

    他看着何慕略为惊讶的表情,不在意的挥手。

    “这种事得专业的来。你都研究十来年了,肯定是交给你比较有效率——不过查出什么线索得告诉我一声。”

    这要求也不算过分,何慕也答应了。告辞前,他想起安浩起先要找他那件事,把写好了对方联系方式和要准备事项的纸条给了安浩,顺便说。“衣服需要你穿过的,血只要一点儿就行。”

    安浩心里还盘算着玉玺的事,一时没明白,“啊?怎么这么神神叨叨的,搞得跟镇魇似的。”

    何慕看了他一眼,“不是你的人么?当然需要根据你的情况定制。”

    安浩这才记起来之前找他的目的,道了谢收下。等晚上回宫了打开,看着里面的各项,其中还有一条是问阴茎勃起前后的尺寸,想想理由,不由爆笑。

    他倒真从来没量过,现即找人要了尺子测量,第一次送来的还是木尺,又换了卷尺。

    第二日内务府尹就跑来请罪,说哎呀光顾得修缮宫殿,还没来得及让裁缝给大统领量尺裁衣。安浩听他说了颠三倒四,一想明白了缘由,笑骂了一句,“滚蛋”,把人踹出了办公室。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