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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免自觉不太聪明,但也向来不擅长把自己的事情交由他人决定,他明白,无论是软弱或是强硬,在周决面前,根本就无关紧要。
没有人能让他超越心情做事。
即使违心也不行。
周决确实不是个好孩子,但从小顺风顺水地长大,极少和人动手,但身上就是有种混不吝的气质,现下压制着别人,一副要打人的姿态,毫无违和感。
夏免需得仰视他,周决的五官太立体了,连这个角度也没有任何缺陷。只是那道锐利的目光落下来,夏免太难保持清醒了。
心脏在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某一刻突然开始很剧烈地响动,沉溺在其中甚至不能正常地呼吸。
一个巴掌唤醒了这份沉寂。
夏免眨了好几下眼,痛感一点点清晰,仿佛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周决的脸在他的眼中依旧不够清晰,但那双深刻的眼睛却很难得地柔了半分,“夏免,别让我恨自己。”他付不起那样的代价。
直到晚上,两人之间还是沉默。
夏免不敢对他做什么,甚至在经历了一连串的咒骂后面对再难听的话也能保持沉默。
面对一桌精美的菜,周决却生理性地犯恶心,冷着一张脸直勾勾地看着对方。
夏免主动帮他盛饭,放好在面前,不知是害怕还是不想触人霉头,他特意挑了个最远的位置坐,以前从没有这种情况发生过。
几分钟后,没有看见对方有一丁点儿想要拿起筷子的欲望,夏免硬着头皮开口:“吃点东西吧。”
本以为还会得到一番破口大骂,对方却是意料之外的平静。
周决主动开口:“我要和我哥打电话。”这种处处受限于他人的感觉真是太难受了,即使管控他的人是他的好兄弟。
夏免闻言一愣,目光却是风雨翻涌过后的平静。
他不敢。
“打个电话都不行?”周决问了句。
夏免突然烦躁起来,不过并没有发脾气,而是道:“我和你说过的,他不让我们联系他。”
周决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有起身离席的趋势,却被夏免突兀强势地打断:“赵家现在针对的人是你,你回去了能怎么样?让他们拿着你做靶子吗?”
周决的情绪一下便被点燃,比他激动多了,“就是冲着我来的,那就应该我去!”
赵虚桉出了那么大的事,必然把全部的怒气都撒到他身上,他如果不在了,周家就成了他的主要报复对象,因为自己而连累了公司和家人,他自认还没有这么混账和窝囊。
夏免还想好声好气地劝,“起码你在这里不会受到伤害,你不知道赵家是什么地方,你不会想去的。”
周决气得牙痒痒,他从未经历过这种事,内心喧嚣的情绪简直要冲破他的躯壳,像一团火般在身体内乱窜,难受得要命。
“夏免,连你也要我当缩头乌龟吗?”
面对一个暴怒的人,夏免头一次不想冷嘲热讽,或者硬碰硬反击,他猜到周决会有这样剧烈的反应。但一系列的事情发展得太快,根本就没有给他留下足够的时间思考对策。而且,在这件事情上,周决甚至比他和周潢预计的更快速。
“这些只是暂时的。”良久,他也只能说出这样苍白的一句话。
周决显然极其不满意这个答案,他不擅长无理取闹,更不擅长和人好好讲道理,太多东西都太轻易地得到。周潢爱护他,帮他解决一切的麻烦。身边的好友关照他,事事考虑他的想法。
成长的途中,挫折成了最奢靡的事物。
“赵家就是龙潭虎穴,赵虚桉这次出了这么大的事,人据说还在icu里躺着。他哥为此都亲自去了a市,哪怕你坐上回国的飞机,落地的第一秒也只会被赵家的人接走。”
他说的这些,周决未必不清楚,但他也有非回去不可的理由。
“我哥如果能处理好,不会让我秘密出国,还让你来看着我。”
夏免终于忍不住了,“他们根本不怕警察!枪杀案都能压下来,把人押着自己审。你知道他们怎么折磨犯人吗?那些东西用在你身上,你连死都做不到。”
周决抬头,对方的眼中却有他看不懂的晶莹。
“你以为只要挨几顿打或者让赵家的人把你对付赵虚桉的那一套重新还回你身上就够了吗?”
“已经还不起了。”
夏免清楚周决究竟被保护得多好,直到现在,他也不敢把真貌全部地、恶毒地展现出来。
“那我不在呢?赵虚桉会怎么对我哥、怎么对我爸妈?公司怎么办?”周决忽然暴起,他想不了太多后果了,“夏免,我会把这些事都算在你头上。”
被宠爱得无法无天的人向来是有他们的一番道理,连低头都会是在等待抚摸,而不是做错事后的等待原谅。
夏免猛然抬眼,不能、不能这样!
“夏免,别逼我。”
-
清晨的日光通过透明的窗户撒进来,经过一番净化,窜进房间里变得无比澄明。
“感觉怎么样?”
赵慈生穿着笔挺的西装,真皮鞋底碰到地上发出的声音微乎其微,连声音都十分漫不经心。
一个病房里,两张相似的脸,即使是有些差别的气质,却在某个特殊的时刻,恍然间好似能从对方的脸上看见自己。
“还不错,所以人呢?”
赵慈生侧向瞥了他一眼,目光很轻,语气更轻:“跑了。”
半晌没有等到回应,赵慈生也不急,只抽空抬眼扫了下,有些好笑地问:“你什么时候这么大度了?”能让他弟弟不睚眦必报,别是真转性了。
赵虚桉坐在床上,笔尖嗅到很微弱的书香味,语气也够冷的:“不打断了腿,抓到了也得跑。”
虽然是在病房里,但消毒水的味道被抽得干干净净,行动之间也只能闻到浅淡的花香味。
赵慈生没心思在他床上坐,在小桌旁坐下,手边是助理放下的最新一期的杂志。
“你看上的,腿断了也会跑。”
赵虚桉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心思敏锐得不像话,“你看过他了?”
杂志书页特别,翻页产生的声响在安静的房间中格外明显,“你不是早就知道吗?”
传言中的重伤之后,赵虚桉的脸色却不见任何虚弱,虽然身着病号服,但依旧体面矜贵得不像话,丝毫不像是经历过枪击的人。
“很可爱,就是脾气太大了。”赵虚桉淡淡地评价了一句。
“脾气大,架不住你喜欢啊。”
“觉得有趣而已。”
“还不打算把他接回来,你还能等得下去?”赵慈生的腿很长,迈出前面有好长一截距离,好看得像一幅美丽的观赏画。
“得在外面吃点教训,养起来才能学会乖。”赵虚桉面容平静,眼中却闪着一道些微的很奇异的光芒,怪异得不像他这个人。
赵慈生微低着头看杂志,“就不怕在他身边养着头狼?”
“被身边的人咬了,才能看清自己是在什么地位,以后才不会咬主人。”
听到亲弟弟的用语,赵慈生百忙之中抬头看了好一会儿,面色罕见挣扎了下,“他看起来不像是能被驯服的,你或许得主动服软?”
赵虚桉关上了书,却只是偏过头,看着窗外良好的天色,“哥你不了解他,在他面前服软,只有被欺负死的命。对不喜欢的人的喜欢,他恶心得要命。既然都是被恶心,还不如只管我开心好了。”
“一点一点,他总有一天得爱上我。这种人,只把自己的喜欢当回事,别人的喜欢他根本看不上。”
赵慈生对此并未发表评价,和周家兄弟不同,赵虚桉很聪明,很小的时候接触到的生活环境在某种程度上来说就是“恶劣”的,所以注定长不成周决那样,更是截然相反的性格。
秘书从门外走进,把今天要处理的公务交给赵虚桉。
人走后,赵慈生才说:“所以你打算一直在医院待着?”
赵虚桉轻轻“嗯”了声,虽然不出面,但他本人最近还挺忙的。
“别玩得太过火。”
这几天a市的风向可谓是变了又变,谁都料不到生意场上的下一个话事人会是谁。
会议室里,股东们不顾形象地大吵,如果不是有人拦着,大概率现场打起来都不为过。
周潢站在前方,双手紧紧地撑在桌子上,一侧是一脸惊恐愕然的秘书,面前这场闹剧已经超越了好几个人的心理防线,连去拦都忘记了。
保安把人控制下来,周潢起身先离开了会议室,走进了自己的办公室。再打起来也不会怎么样,那些人身价都高得很,最是惜命。
手机里还存着夏免的号码,他很犹豫,到底该不该打个电话。
把周决交到另一个人手上的感觉真是太不好受了,即使现在有更加糟心的事情侵占他的时间,却并不妨碍他在心里无比渴望得知周决的状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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