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页(1/1)

    



    出了巷口朝右拐,再走两百米左右有一家早餐店,余白点了两碗豆腐脑和油条、小笼包,随后又想起应该问问许明昱想吃什么。



    一低头,便见此人乖巧地坐在桌前,正用纸擦着桌面,似乎感觉到余白的视线,许明昱抬起头看他,笑道:“哥你随便点吧,我不挑食,很好养活的。”



    就这么一句话,又唤醒了余白好不容易压下去的记忆,他好似屁股底下有刺,胡乱答应两句,干脆拿着小票取餐去了。



    早餐吃完,许明昱又跟着余白去了医院。



    徐母的情况愈发糟糕,由于摔断了肋骨如今只能躺在床上,可她又不肯消停,下不了地,浑身的精力便只能靠一张嘴来发泄,整日哎哎哟哟地叫唤,没人能听懂,不理她就叫,有人理叫得更欢。



    徐安刚开始整天给人道歉,后来大家都受不了,纷纷换床位搬了出去,倒也省了她的麻烦。



    “就在这儿聊还是出去找个清净点的地方?”徐安看起来刚睡醒,脸色苍白精神不太好的样子,涂着口红的嘴唇翘起两处死皮,她把两人迎进来,问道。



    许明昱倚在床尾,目光扫过陪护床上堆着换洗的衣服——徐安几乎是住在医院里了。



    “就在这儿聊吧,阿姨离不开人。”余白道。



    徐安抓了抓头发,苦笑道:“一两个小时的话应该没事。”



    余白随便找了个凳子坐下:“就几句话,免得再跑一趟。”



    许明昱注意力本在两人的谈话上,视线晃来晃去,无意之中落在病床上的老太太身上,与她浑浊的双眼相对,蓦地顿住了。



    普世价值观讲究百善孝为先,许明昱上过学,该明白的道理都明白,可他从未有过正常的家庭环境,历经两任父母也是一个比一个奇形怪状,就算他有再大的孝道也不知该回馈给何处,更何况他没有。



    这实在无可厚非,人与人之间的感情大多逃不出“交换”原则,存进去什么,才能相应地取出来些什么,就像谁也无法要求一个连幼儿园都没上过的娃娃能把《陈情表》奉为人生座右铭。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养育之恩若是从未付出过,那自然便结不出孝顺来。



    老太太浑浊的眼睛费力地睁着,眼白已经发黄,可神志明显是清醒的,透着一种与徐安如出一辙的顽强。她松弛的皮肤挂满褶皱,像一截倒塌的树干,每一道皱纹都是一圈年轮,将顽强沉淀成固执。



    许明昱歪了歪头,对此生不出一丝怜悯之心。



    他因为知道有“孝道”这个词的存在,可以理解徐安因为照顾老人而一时绊住脚步,但又因无法感同身受,而不懂徐安为何会妥协。



    t市有疗养院,也有护工,徐安有很多办法安置她,可她没那样做,而是仍由老太太胡闹,选择自己留在这里,哪怕身心俱疲也不离开。



    许明昱想不通,躺下的明明是这个老人,为什么迈不开脚步的却是徐安。



    “那些钱你不用还我了。”余白道,“算成是我入股的资金。”



    徐安显然惊讶于他短短一个晚上便改变了主意,瞪大眼睛。



    余白继续道:“既然我不在t市这边上班,工资也可以免了,以后就按照那边店里给我分红就行。”



    “你确定了?”徐安问。



    “嗯。”余白点点头,“t市的店,你是打算再请个店长,还是从现在的人里选一个出来?我可以帮忙安排。”



    徐安想了想:“都不用,你不在的这段时间,都是我自己管的,反正城市小,有事开车跑一趟算不上麻烦。这件事你跟乐淇说了吗?”



    “还没。”余白道,“我一会儿给她打个电话。”



    徐安犹豫半晌道:“你顺便把我结婚的事情跟她说一声。”



    余白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答应道:“好。”



    南方的城市不会下雪,冷意却是钻到骨子里的,医院向来暖气很足,压得人仿佛呼吸都有些受阻。



    昨晚许明昱睡着后,余白独自辗转反侧许久,早上很早被吵醒,又被医院的暖气熏过,此刻坐在副驾,困得眼皮都快掉到地上。



    他降了点车窗,试图让用冷空气提提神,许明昱又给关上了:“困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街道旁圣诞的装饰才撤下没几天,又开始陆陆续续挂上大红,更有性子急的,店里已经播放起了《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许明昱盯着路况,忽而听见余白叹息似的说道:“快过年了啊……”



    许明昱应道:“嗯,又过了一年。”



    安定剂



    徐安要结婚的消息果然让蒋乐淇当场破口大骂,恨不能连工作都丢下立刻飞回来。



    按照她的话说,先敲干净徐安脑子里的水,再跟那位素不相识的男人面对面较量一番。



    余白花了好大的力气才安抚住她。



    许明昱冷眼旁观,发现余白明显跟蒋乐淇一样,是反对徐安这个做法的,可为什么不阻止她呢?



    余白回答道:“我又不是徐安,并不能为别人的人生负责,有什么资格对她的决定指手画脚?”



    许明昱面对这个说法,难得没发表任何意见,只是沉默着若有所思的样子。



    余白花了两天的时间整理行李,退掉t市的房子。



    说是整理,实际收拾出来的东西只有两个大纸箱和一个行李箱。



    余白把带不走的柜子桌椅留给了房东,而衣服则在许明昱的干预下丢掉了大半。



    这事儿要论起来,完全是许明昱故意为之。



    余白此人其实是非常朴素的,全身上下能称得上时尚的,除了脸,便只有那一头不用花心思打理也蓬松有型的头发,就这点,据说也是出自徐安之手。



    他的穿衣理念十分简单——干净,实用。



    于是整个衣柜,单一色彩的基础款贯穿了四季。



    更令人发指的,许明昱还在里面找到了一件能从头裹到脚的长款、纯黑色羽绒服。



    许明昱用被雷劈了的表情将它拎到余白面前,问道:“这是什么?”



    余白毫无羞愧之心:“羽绒服?”



    许明昱道:“我知道这是羽绒服,我的意思是,这东西穿上跟个黑色笔筒有什么区别?”



    余白心虚道:“不至于吧……”



    许明昱嫌弃到了极点,当着余白的面,把“笔筒皮”卷巴卷巴塞进了垃圾袋里。



    “过去之后我全部重新给你买。”



    于是最终幸存下来的,只有为数不多几件勉强能称得上款式的衣服,而这些除开余白本人超长发挥,基本出自徐安姐姐之手。



    想来徐安作为精致时尚的爱美人士,也无法容忍一个黑色笔筒整天在身边晃来晃去。



    幸存者中也包括那件两人重逢时,余白穿的咖啡色长风衣。



    还记得当时余白站在湖边,北风一吹,衣角与发丝齐飞,整个画面充满了忧郁日系男友氛围感。



    许明昱嘴角抽了抽,毫不留情地将这段回忆甩进衣柜深处——忧郁个屁,就是个审美堪忧的老土小青年!



    过来的时候,许明昱嫌谭少爷那辆伤眼的大红色跑车太过招摇,掐着他的脖子让他换了辆低调的suv,宽大的后备箱此刻搬家正好派上用场。



    许明昱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好了,走吧。”



    余白回头,他住的屋子朝南,从小区大门处望去,其实压根看不见什么,但他依旧看得很认真。



    许明昱没有催,随着他的目光一同望去,仿佛能从中窥视两人分别的那些时光。



    独自出门,独自回家,数年如一日画地为牢,重复着单调而乏味的生活。



    许明昱微不可查地提了提嘴角,在心里自顾自替余白向那些曾经告了别,从今天开始,他再也不会让余白离开自己一步。



    良久,余白拉开车门道:“再去一趟店里吧。”



    虽然徐安表示能忙得过来,但余白到底还是不放心。



    仔仔细细将年前的工作安排过一遍,才正式踏上回s市的路。



    回程的车是余白开的,许明昱这两天陪着忙里忙外,确实是累着了。



    可这一路,他躺在副驾驶上,胳膊腿儿传来阵阵酸疼,大脑却一点也不困倦,反而很兴奋。



    还真是人逢喜事精神爽。



    到了s市,余白先去筒子楼取行李,随后打算按照计划,找个短租的青年旅舍将就两天。



    “不行。”跟余白惯常听到许明昱说话的语气不同。



    调子很低且不容质疑,声音里好像揉了一把寒冬的碎冰。



    冷得余白心头微颤,不自觉倒吸一口气。



    紧接着,许明昱眼皮一耷拉,避开余白投射而来的视线,摆出万分抱歉的姿态:“哥,是因为我喜欢你,所以你觉得困扰了吗?”



    余白回过神,好险没把车拐上绿化带。



    这几天太忙,两人谁都没再提起这件事,恍惚间,余白差点以为那天晚上其实是自己出现的幻觉。

本章已阅读完毕(请点击下一章继续阅读!)


  • 上一章

  • 返回目录

  • 加入书签

  •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