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2/3)

    她想,这样也就够了。

    肖靳予自然察觉到两人别扭的氛围。

    她喜欢他清俊的眉眼,喜欢他坐在窗边低头解题时的认真模样,喜欢他哪怕身陷泥沼也依旧笔直的脊背。他是她见过最聪明的人,永远理智,永远冷静,仿佛世间万事到了他手里,都能被处理得游刃有余。

    阿丰看见他,眼睛红了。他拽着他的胳膊,手语又急又乱:【住院太贵,我不治了,我要出院,你给我办出院】

    肖靳予跟他说:【好好治疗,不要给医护人员添麻烦】

    她没有办法向温梨那样大胆地表达爱意。这么多年,她一直活在他的余光之外,像一株长在墙角的苔藓,卑微又执着地仰望着他。

    阿丰:【不管了,我不管了,让我死了算了】

    有小孩仗着阿丰听不见,就在他背后骂他,阿丰从来不生气,没脾气似的跟人比划。孩子们听不懂,只觉得他比划手语的样子滑稽,笑得更大声了。

    程希灵坐到床边,余光里,他看到程希灵跟他打手语,一些关于治疗和康复的话,还让他好好住院听医生的话。

    肖靳予深深呼吸。

    肖靳予低头:【松手,我还有工作】

    “这是他自愿的,你不用有心理负担。”

    护士没看懂两人在说什么,但看着病人安定下来,也算是放心了。

    阿丰总说他对他好,可是肖靳予自己知道,他对他一点都不好,甚至有些烦他。但他依然被他当朋友,把自己不舍得吃的东西全留给他。

    他的眼睛,正注视着她。

    她一眼就记住了站在光下的他。

    肖靳予去看她,这是他第一次认真注视她的脸,她脸小下巴尖,眼睛也不算大,但是一颗黑眼珠占据了太大的位置,看人的时候有种空洞感。

    但至少此刻。

    放缓了手语的速度:【你的手术没花钱】

    “是,”程希灵的眼泪掉了下来,一边哭,一边语无伦次地说,“我知道你会看不起我,我也知道我现在这样很不要脸,可我就是想让你知道,我喜欢你,很久了。”

    这时病房门被轻轻推开,程希灵拎着果篮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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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肖靳予有那么一瞬间,没听懂这句话的意思。

    但是现在,这个永远笑着的人,跟他说不想活了。

    肖靳予确实是懵的,他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的女孩,过了好几秒,才回过神:“你喜欢我?”

    程希灵犹豫了一会儿,缓慢开口:“谢谢你啊,阿丰手术的钱,我会慢慢还给你的。”

    阿丰简单的头脑,确实想不出他骗他的理由,悬着的心终于落地,乖乖躺回来了床上。

    阿丰:【我不治了】

    肖靳予的眉头皱得更紧。

    “他把所有积蓄都给了我,他出事,我不能不管。”

    阿丰懵懂地点头。

    他把所有的苦都咽下去,只把甜的翻出来给别人看。

    可是阿丰始终闭着眼,头都没转一下。

    手指也缓慢攥紧

    肖靳予:“他的手术费,你还什么?”

    肖靳予不想管闲事,只是阿丰似乎把他当成了聋哑人,总缠着他,他走到哪,他跟到哪,絮絮叨叨地比划。

    他回想起自己刚到福利院的时候。

    走廊里很安静,只有远处护士站传来零星的说话声。

    肖靳予没办法,只能留在这里,微微侧身避开了视线。

    阿丰满脸的不敢信:【不可能,手术怎么可能不花钱】

    阿丰半信半疑:【你没骗我?】

    说完这句话,她的眼眶就红了,她抬起脸,用毕生的勇气去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重复:“因为我喜欢你。”

    肖靳予的太阳穴跳起来。

    喜欢肖靳予是件很容易的事。

    阿丰偏过头,拒绝沟通,也拒绝让他走。

    肖靳予:【科室有个临床实验,免治疗费和医药费,你符合条件,不用花钱】

    在那个满地脏乱、没有人对学习感兴趣的中学。他穿一身干净的白衣黑裤,代表优秀学生演讲。麦克风里的声音,冷得像冰,却偏偏融化了她满心的焦虑不安。

    “因为……”程希灵攥紧手指,心跳快得要蹦出嗓子眼,她深呼吸,做了无数次心理建设,才发出像叹息一样的声音:“因为我骗不了自己,因为……我喜欢你。”

    或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但是她太怯懦了,以至于她只敢躲在阿丰身边偷偷看他,只敢在深夜无人时念他的名字,偶然间的一个对视都能让她的心跳加速好久。

    肖靳予:【不住院,你的腿怎么办?】

    看到她进来,肖靳予就准备要走,给两人留出独处的空间,可衣角却被阿丰攥住了。

    肖靳予理解不了现在的状况,随即涌上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为什么?我跟你好像……不熟。”

    肖靳予第一次知道,孩子的恶意远比成人恶劣,因为他们不需要理由,只是看你好欺负,欺负你就变成了一种游戏。

    好像跟着他,她也能逃离那个地方。

    肖靳予依旧没说话。

    “……”

    阿丰长着一张幼态的娃娃脸,眉骨有条很深的疤,是被他爸拿烟灰缸砸的。但他笑起来时依然阳光,他也总是笑着的。

    阿丰简直不敢相信,天下还有这种好事。他从小倒霉,超市再来一瓶都没中过,有好事也不可能落到他头上的。

    但是现在程希灵却说喜欢他。

    这话落下来,走廊瞬间陷入了沉默。

    沉默几秒,他开口问:“为什么?”

    他天生不属于那里。

    “可是我们分手了。”

    “是啊,我们不熟。”她苦笑着,眼泪越流越凶了,“没什么联系,也没说过几句话,可是感情不就是这样吗?从来都是不讲道理的,温梨又见过你几面,她不是也喜欢你吗?她可以喜欢你,我就不可以吗?”

    他与程希灵唯一的交集便是阿丰。他从未为她做过什么,反倒是阿丰,在她高中因交不起学费险些退学时,把自己所有的积蓄都拿了出来,她来读大学,他便跟过来陪她,生怕她在学校受委屈,自己省吃俭用也要给她买她喜欢的裙子。

    可这是他们之间的私事,他不好插嘴。

    “在很久以前,高中或者初中,从我第一次知道喜欢是什么的时候,也可能是我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听不见也是有好处的,至少闭上眼睛,就可以不用回应,不用面对,也不用分手了。

    直到护士推着换药车进来,肖靳予才借由头,和程希灵一前一后走出病房。

    肖靳予:【我骗你有什么好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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