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1/1)

    “感觉。”程砚说,“他虽然难缠可是不像那种会故意栽赃的人,而且如果他真想害我,完全可以编造更大的金额更严重的罪名,没必要只弄个两万块。”

    沈予白点点头,把手边的文件夹打开,抽出一份资料递给程砚:“你看看这个。”

    程砚接过来,借着台灯的光仔细看,资料上记录的是张法官的一些情况,很多连他都不知道。

    张法官,全名张叁,今年六十二岁,早年毕业于政法大学,工作近40年,曾经是院里公认的“铁面法官”,刚正不阿,办案严谨。

    变故发生在十年前。张法官的妻子查出肝癌晚期,治疗需要大量费用,接着第二年,他儿子也查出同样的病。第三年,女儿也没能幸免。

    从那时起,张法官开始收钱,但金额都不大,基本都是一两万,这些钱全部用来给家人治病。

    可即便如此,最亲的三个人还是相继离他而去。儿子走后,留下一个患有孤独症的孩子,今年已经十五岁了,孩子的母亲在儿子生病期间就离婚改嫁,再没回来过。

    张法官一个人带着孙子生活,孩子每个月康复费用近三万,他工资根本不够,只能继续收些小钱。

    资料里附了几张照片。一张是张法官抱着年幼的孙子,笑得很慈祥,一张是孩子稍大些,在康复中心做训练,还有一张是爷孙俩的合影,背景是家里的客厅,墙上贴满了孩子的画。

    最后一段记录让程砚心里一紧:年初,孩子自己洗澡时,站在凳子上关窗户,从二十一楼意外坠亡。

    所有的念想都没有了,张法官选择了主动投案自首。

    程砚看完沉默了很久,他不知道该说什么,心里堵得慌。

    “老师,”他抬起头,声音有点哑,“你给我看这些……”

    “我是想告诉你,”沈予白看着他,“你的猜测可能是对的。”

    程砚愣了一下。

    沈予白继续说,“他可能真的以为那两万块钱是你给的,他自己收过你的钱,所以在你案子的问题上,他交代的是他‘认为’的事实。”

    程砚眼睛慢慢睁大:“你是说他也被骗了?”

    “有可能。”沈予白说,“你想想,有没有什么遗漏的细节?尤其是永昌科技那个案子前后的。”

    程砚皱起眉,努力回忆。

    永昌科技诉德鑫科技,那是他在张法官手里的最后一个案子,那个案子他赢得很险,对方证据其实挺充分的,但他抓住了程序上的一个重大漏洞硬是翻盘了。

    案子结束后,程砚又见过张法官几次,擦肩而过的那种,但他记得张法官看他的眼神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虽然刁难他,但眼神里有欣赏有棋逢对手的较量感。可那个案子之后,张法官看他的眼神变成了一种复杂的情绪,有轻视,有失望,好像还有点什么别的东西。

    “有变化。”程砚说,“那个案子之后,他看我的眼神变了,好像很瞧不起我,又有点惋惜?”

    沈予白陷入沉思。

    程砚的转账记录显示,钱是在那个案子判决前一周转的,然后张法官对程砚的态度就变了。

    两人同时抬头,看向对方。

    “永昌科技。”他们异口同声地说出来。

    假设张法官以为程砚对自己行贿了所以对程砚的态度改变。但程砚对此事毫不知情,那问题就出在永昌科技和德鑫科技之间。

    “德鑫科技赢了官司,没理由这么做。”程砚分析道,“就算他们真想跟法官拉关系,也应该用自己的名义,何必冒充我?”

    “所以只剩下永昌科技了。”沈予白接上他的话,“张法官收了利益却让他们的官司输了,他们自然恨他,同时他们也恨你这个让他们输掉官司的律师。”

    程砚点头:“所以他们搞了这么一招,冒充我给张法官转钱。这样一来,既能报复张法官,让他以为自己被‘贿赂’的人出卖了,又能恶心我让我背上行贿的罪名。”

    他越说越觉得有道理:“而且他们选的时间点很毒。判决前一周转账,金额又不大,看起来就像是我为了确保胜诉给的小恩小惠。张法官需要钱就收了钱,但同时也认为我堕落了,所以对我态度变了。”

    沈予白听完程砚的分析,点点头:“逻辑上说得通。但还需要证据。”

    “等阳哥那边的调查结果出来。”程砚说,“如果真和永昌那边有关系事情就容易多了。”

    他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沈予白眼神有点痴。

    沈予白被他看得不自在:“怎么了?”

    “老师,”程砚轻声说,“你分析问题的样子还和以前一样特别帅。”

    沈予白脸一热,别开视线:“说正事呢。”

    “我说的就是正事。”程砚凑近一些,“老师,我现在才明白,为什么之前明明将你绑在身边了,我还是那么烦。”

    沈予白转头看他:“为什么?”

    “因为我心里要的,一直就是这样的你。”程砚认真地说,“会跟我讨论案子,会帮我分析问题,会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指方向的你。”

    沈予白愣住。他看着程砚,看着那双眼睛里毫不掩饰的崇拜和爱慕,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撞了一下。

    “我以前太混蛋了。”程砚继续说,声音低了下去,“把这么好的老师推开,还伤害你。老师,对不起。”

    “都过去了。”沈予白说,语气很轻。

    “没过去。”程砚摇头,“我会用一辈子来补偿。”

    沈予白没接话,只是把文件夹往程砚面前推了推:“再看看资料,有没有什么遗漏的。”

    程砚知道沈予白不好意思了,也没继续那个话题,他拿起资料,又仔细看了起来。

    这次他看得更认真,一边看一边思考。沈予白坐在旁边,看着程砚专注的侧脸,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从前的程砚也是这样坐在他办公室里,埋头看案卷,遇到不懂的就抬头问他,眼睛亮晶晶的。

    那时候的程砚,满身都是冲劲和理想,像棵拼命向上生长的小树,后来那棵树长歪了,被恨意和偏执扭曲了形状。但现在,它好像又慢慢找回原本的方向了。

    沈予白轻轻舒了口气。

    程砚看了好一会儿资料,忽然说:“老师,我认为咱们的推测方向应该是对的,永昌科技有动机,也有能力做这件事。他们公司跟银行那边搞点关系不难,何况他们本身就是科技公司,有自己的it团队,搞点特殊手段也不难。”

    “嗯。”沈予白点头,“等秦主任那边的消息吧。如果能对上,就基本能确定了。”

    “那接下来我们还需要做什么?”程砚问。

    “两个方向。”沈予白说,“第一,从张法官那里入手,看他能不能提供更多细节。第二,……”

    他顿了顿没说第二是什么。

    程砚着急了问:“老师,第二是什么?。”

    沈予白吸了口气说,“我记得当时永昌的代理律师是周临。”

    程砚心里紧了一下,但还是点点头:“嗯,是。”

    “我知道他出国了,”沈予白看着他,“如果可以的话联系一下他,问下当年的细节,他是永昌的代理律师,知道的应该更多。”

    程砚沉默了一会儿,最后点点头:“好的。”

    周临这个名字始终是两人之间的一根刺,提到这根刺两人都小心翼翼的。

    两人又讨论了一会儿细节,程砚把自己能想到的关于永昌科技的信息都说了出来,沈予白一边听一边记,偶尔问几个问题。

    不知不觉,时间已经快十一点了。

    程砚说着说着,忽然停下来,看着沈予白笑。

    “又笑什么?”沈予白问。

    “没什么。”程砚摇头,“就是觉得,这样真好,跟老师一起讨论案子,一起想办法解决问题,真好。”

    沈予白看着他,也笑了:“是挺好的。”

    程砚凑过去,在沈予白脸上亲了一下:“老师,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还愿意帮我,谢谢你还相信我,谢谢你还能喜欢我。”程砚说得很认真。

    沈予白被他看得不好意思,合上文件夹:“不早了,该休息了。”

    “好。”程砚站起来,伸了个懒腰,“老师你先去洗漱,我把资料整理一下。”

    沈予白点点头,起身走出书房。

    程砚看着他离开的背影,嘴角一直扬着。他低头整理桌上的资料,心里那点因为案子和周临这个名字而产生的烦躁和不安慢慢平复了。

    整理完资料,程砚走出书房,看到沈予白已经洗漱完,坐在床边看书。暖黄色的床头灯照在他脸上,显得特别温柔。

    程砚走过去,在床边坐下:“老师,在看什么?”

    “随便翻翻。”沈予白合上书,放在床头柜上,“洗洗睡吧。”

    “好。”程砚应了一声,却没动,只是看着沈予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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