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谈心(3/3)
“你那位卫师兄是个什么样的人,我从昨晚给他施针就大概看出来了。”
“他用府内灵火催动到伤口,在经脉里烧干净了残留的蛛丝碎屑和毒液。我备了一针麻醉想给他用,他跟我说他忍得住。”谢行止转过来靠在书匣边缘,双臂交迭在胸前,目光落在白玥脸上,“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在没有麻药的情况下,用灵力灼烧自己的经脉,那种疼不比被丝刺贯穿轻。”
白玥沉默了很长时间,他把按在膝头的手松开,把那只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低头看着自己掌心上那些交错的纹路。
“我知道。他会这样做,是因为他怕我担心,怕我因为他挡那一下内疚。”
“他把自己的伤处理完了,经脉烧了一遍,然后跟我说不疼。他这次说有一点。是我从他嘴里听到的第一次承认。”
他抬起眼对上谢行止的目光。
谢行止靠在书匣边缘,那副惯常的慵懒表情不知什么时候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认真专注的倾听。他到白玥面前,白玥还盘坐在榻上。
白玥仰起头,额头正对着谢行止的下巴。
谢行止伸出手,用指尖在白玥眉心轻轻弹了一下,力道和上次一样,弹得白玥眨了眨眼,眉心泛起一小片浅红。
“那你欠我两顿酒了。”
白玥愣了一瞬,随即弯起嘴角,那笑意比昨晚更明显了些,慢慢漾开来,连带着眼角也微微弯了弯。
“好,我记着。”
他拿起榻边那个系好的药包,走到门口时停了一步,侧过头看着谢行止。
“要不要一起去正殿看看他。烧应该退了,精神好的话可以喝点粥。我储物袋里有米。”
谢行止从书匣旁边拿起那件素白外袍披在肩上,衣带也不系,就那么敞着怀走到门口,“走吧,我也得去看看他的伤口有没有感染。他腹腔里还有一小片残余的丝屑嵌在腹膜里,位置太深了。如果红肿了,得重新切开清理。”
白玥的脚步在门槛上顿了一瞬,“你昨晚怎么没跟我说。”
“昨晚说了也没用。你帮不上忙,只会多一个人睡不着。”谢行止跟在他身后,语调又恢复了原来的腔调。
白玥没有反驳,只是把药包夹在腋下,加快了脚步。
正殿的木门虚掩着,白玥伸手推开门,看见卫鸣正趴在石榻边,撑着榻面,另一只手伸长了去够矮几上的水囊。
他的上半身抬了起来,侧腰因为这个姿势而绷得很紧,牵动伤口时他的眉头拧了一下,随即又松开了。
白玥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榻边,把水囊从矮几上放到卫鸣手里,“我来拿。你趴好。”
他把水囊的塞子拔开,从自己储物袋里翻出一只碗,倒了大半碗凉水,做完这些,蹲下来看着卫鸣苍白的脸。
“谢行止说你腹腔里还残存着碎屑,他过来看有没有感染。”
卫鸣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水,把茶碗放回榻沿上,说了句不用切开,又补了句自己昨天晚上已经烧过了。
白玥深吸一口气,把卫鸣按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翻过来,手指搭在卫鸣手腕内侧检查他的经脉。
谢行止走过来,用银针从卫鸣腹部绷带边缘探进去,在伤口周围轻轻地点了一圈。他把银针拔出来对着光看了看,针尖上有一小片淡浅的乳白色,是残余蛛丝被府内灵火烧化之后留下的灰烬。
“残余丝屑已经被府内灵火全部烧成灰了。”
谢行止把绢帕迭好收进袖口时,目光在他们俩之间扫了一下。这两个人都不说话,但卫鸣的手仍然覆在白玥手背上,白玥没有抽回去。
“你体内那点阳气还没清干净,今晚可能还会发一次低热。”
卫鸣在旁边听到“阳气还没清干净”时眉头轻轻蹙了一下,但没有出声打断。
谢行止的玉箫搁在唇边,他吹了几个轻而淡的音。那几个音不成曲又不成调,只是零零落落地飘在晨风里,他说完吹着箫就走了。
卫鸣才把靠着的后腰直起来,在白玥旁边低头看着他的脸,最后停在他颧骨上那道被水蟒鳞片刮出来的极浅的新痕上。
“你体内的阳气是怎么回事。”
白玥知道自己又被卫鸣抓到了,他每次说“快好了”都会被卫鸣拆穿,这次还没说就已经被拆穿了。他老老实实地把和水蟒缠斗的事仔细说了一遍,说到至阳丹的药性被他从丹田深处翻搅出来,为了逼退水蟒催动了全部残余时,卫鸣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说到谢行止时,白玥的声音放轻了半拍。
“他帮我疏导了一次。阳气现在还剩一点余热,今晚可能还会发一次低热,但不会像之前那么严重。”
卫鸣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搭在白玥的手腕内侧。金灵力轻轻地探进来,在白玥经脉里转了一圈,确认丹田里确实还有一小团没散的阳气绕在气海边缘。
“别这样看我。”他对上卫鸣那双沉默的眼睛。
卫鸣的嘴唇动了几下才开口:“他今晚会过来吗。”
“不会,”白玥说,“我跟他说了不用。”
听完,他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然后松开。
“那我今晚守你。”
白玥看着他苍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忽然轻轻笑了一声。
“你现在是伤员,卫师兄。”他将另一只手覆在卫鸣的手背上,掌心贴着他的指节,不轻不重地按了一下。
“今晚要是低热,我自己能处理。只是一点余热,不会像上次那么严重。你好好休息,下次我自己来找你。”
卫鸣还想说什么,白玥已经站起来。
“一言为定。”说完他转身朝殿外走去,推开木门,晨光从门外涌了进来。
身后传来卫鸣轻轻的一声“嗯”,白玥没有回头,但他弯起了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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