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8谈心(2/3)
卫鸣趴在榻上,眼睛半阖着,暖金色光晕把他眉骨和鼻梁的线条照得比平时柔和了几分。
白玥没接他的话,他把药包重新系好搁在榻边,发现谢行止还在看自己。
谢行止拿起搁在榻边的那支玉箫,在指尖上转圈。箫尾在空中划出一道弧正对着白玥的方向,就这样静静听着。
“里面的丝屑清干净了没有。霜蛛的丝屑细,沾在皮肤上看起来只是一个小白点,如果不挑出来,过几天会从里面往外冻伤,到时候你这半边耳朵会又红又肿,比被水蟒绞过还难看。”
“这一类易容丹,最怕的就是灵力波动过强,他大概也没料到缚金藤会被自己烧掉。”
“嗯。昨晚洗了把脸顺便擦了擦,已经不疼了。”
白玥眨了眨眼睛,手从膝盖上放下来,“我去找谢行止换药。你好好休息。”
白玥看着那截剑鞘上的晨光。
“你每次都是这样,在雪原上你的剑被蛛丝缠住,他不让你去捡,你捅死霜蛛之后做的第一件事不是去看剑,是去看他。”
卫鸣定定的看着白玥半晌没说话。他的目光顺着白玥的脸,扫到他的腿,问他腿伤的情况。
“他伤成那样怎么做什么。”
“你的剑裹成这样是不是为了不让我认不出。”
白玥被他这么一说,不由自主地伸手去摸自己的耳廓。指尖刚碰到那片还有点发麻的皮肤,谢行止已经伸出手,用两根手指捏住他的耳垂,把耳廓转过来对着窗外漏进来的晨光。
“然后呢。”
白玥正低头把药包里的金疮药和纱布按种类分开放好,听到这话手指在瓶身上停了一瞬。他对上谢行止那双含笑的眼睛,发现这人调侃别人时眼睛会微微眯起来,瞳仁里那圈细细的金色纹路会跟着晃动,像琥珀深处封存的一道会流动的金线。
谢行止的声音从侧殿里传出来,拖得比平时更长了几分,像是刚睡醒,或者是根本没睡只是懒得动弹。
白玥托着下巴,慢慢地呼出一口气,“以后不用裹了。”
“嗯。”
他说到这里抬眼看着白玥,嘴角弯起一个别有意味的笑。
“他是不能做什么。”谢行止把银针搁在白绢帕上,漫不经心的说,“但你可以。”
白玥掌心收回来的时候还残留着卫鸣划过去时的痒。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药粉,把卫鸣的后腰的旧纱布轻轻揭开,翻出金疮药洒在伤口上,覆上干净纱布,做完这些,他坐回榻边。
谢行止把医典搁在榻边的书匣上,走到白玥面前低头看着他耳朵上那道已经开始结痂的伤口。
卫鸣低头看着,从白玥掌心里把药粉拈起来送进嘴里,手指触到白玥掌心时在轻轻地划了一下,又把手收回去。
“耳朵上的伤处理过了?”
晨光从破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从石板上那道金线慢慢往石榻方向移,落在卫鸣枕边用布裹着的剑鞘上。
“今天早上我给他换药的时候他醒了。”
“我来跟你换点金疮药。昨晚那瓶快用完了。”白玥说。
空气里有从断墙缺口处灌进来寒气,带着一股冰雪味。白玥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那口气在晨光里凝成一小团白雾散掉了。
白玥的手指又停了一瞬,然后他把那瓶金疮药搁进药包最里侧,把纱布卷好放在瓶子旁边。
“别动。”
“是有一些,但都过来了。”
“是。”
谢行止把银针收回针囊里,重新盘腿坐回石榻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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拔出来时,针尖上果然沾着一小粒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白色碎屑。他把那粒丝屑摘下来搁在绢帕上,又把银针在帕子上蹭了好几遍。
谢行止面前的医典正好翻到“霜毒入脉论治”,纸面上画着精细的经络走向图。
白玥站在正殿门口搓了搓手指尖,上面还残留着刚才给卫鸣换药时沾上的药粉,又细又滑,混着金疮药特有的那股苦清味。他把手举到鼻尖闻了闻,往偏殿走去。
谢行止从针囊里捻出最细的那根银针,轻轻探进白玥耳廓结痂的边缘,沿着那片薄薄的皮肤和覆着的血痂层之间拨了一下。
“我问他疼不疼,他说不疼。我说你每次说不疼都是疼,他又说有一点。他以前从来不说的。”他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卫鸣的睫毛颤了一下,看着白玥站在门口的背影,晨光把白玥的头发从黑色染成淡淡地栗色,发尾微微翘起来,看起来整个人都长大了不少。
“你上次跟我过招,用的还是叶虞教你的正统剑法。”卫鸣沉默了一瞬,“这个秘境,是不是让你吃了很多苦。”
谢行止看着白玥认真回答的样子,忽然轻轻笑了一声。那声笑从鼻腔里逸出来,没了惯常的调侃,只是觉得眼前这个人实在有点意思。
“他趴在石台上,后腰上还有贯穿伤,绷带缠到今早才换下来。”他把药包系好,抬起眼看着谢行止,“他需要休息。”
“我以前觉得所有人都很复杂。心思是弯的,话是绕的,哪怕面对面站着也猜不透对方在想什么。后来我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弯弯绕绕。有些人把心思藏在沉默里,把想说的话压在行动底下,对我来说,卫鸣就是这样的。”
白玥只好一五一十的将和那魔修打架的事情说了。
“你那位程晦,不对,现在应该叫他卫鸣了,他的易容丹是金灵根修士常用的,有一味‘缚金藤’。缚金藤遇火则散。”
他说这话时语气难得收起了惯常的样子,反而比平时更认真了几分。
“谢了。”白玥用手背蹭了蹭被银针拨过之后发痒的耳廓。
“所以你们两个昨晚上什么都没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