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摇萝枝(3/3)
“柳师兄。”白玥抬起头,“叶师兄的母亲叫什么名字,你记得吗。”
“我只知道她姓叶。叶虞从不主动提她。”
他把扇子往掌心里敲了敲。
其实当年叶母刚消失时他就已经动过去查的念头了,连弟子阁的值守弟子都跟他打过招呼,只等叶虞点个头。
但叶虞从没点过,他也就不动。叶虞不需要,他就不过问。
“柳师兄,关于叶师兄的母亲还知不知道更多的事。”
“我知道的就这么多了。弟子阁的内门档案应该会有更详细的记录。”
他说到这里收住话头,把扇子在掌心里反复转了半圈,抬眼看了白玥一眼。
白玥没有动,但他在柳方宴说出那句“叶师弟从不向别人解释自己”之后,眼神里所有遮蔽都撤走了。
柳方宴看见他放在膝头的手指在轻轻发抖,怕问多了会触到某种不该碰的东西,怕自己一个外人的好奇会变成对叶虞的冒犯。
但白玥还是开了口。
“柳师兄,弟子阁的内门档案,我能去看吗?”
“你进不去,我的令牌可以去查。”
他盯着白玥看了好一会儿,嘴角慢慢浮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柳方宴是天门掌门灵寂真人的嫡传弟子,他的令牌能在天门大多数禁制里通行无阻,弟子阁的内门档案室本就需要一定权限才能进入。
他倒不是怕违规。他是怕白玥查出来的东西,叶虞自己都不知道。或者更糟,叶虞知道,但不想让别人知道。
他是叶虞的朋友。
“你查她做什么。”柳方宴没有质问的意思,只是很认真地在问。
白玥把放在膝头的手指收进掌心里握住,他看着柳方宴那柄描金折扇。
“我的母亲也姓叶。她留给我的遗物上,有一个和叶师兄剑格上一模一样的叶字。”
柳方宴的扇子停住了,他安静地看着白玥。
白玥把这件事当成一个严肃的秘密说给柳方宴听。
他需要查清叶虞的母亲和他母亲之间有没有关系。这件事涉及他的身世,也涉及叶虞。在事情查清楚之前,他暂时不想让叶虞知道。如果查出来有关联还好,如果没有关联,叶虞可能会觉得他在窥探隐私。
如果有关联但不是什么好事,他更不知道该用什么方式开口。
“柳师兄,能不能借你令牌一用。”白玥说,“令牌的事,我母亲的事,都不要告诉叶师兄。作为交换,你可以向我提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柳方宴把扇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扇骨敲在掌心里一下一下不急不缓,然后终于把扇子往腰后一插,从袖中摸出一枚令牌,搁在白玥手心。
令牌是墨玉所制,正面刻着一个篆体的柳字,背面刻的是勿渡峰的徽纹,令牌边缘有一圈细密的水纹,是灵寂真人一脉特有的禁制印记。
他把白玥的手指合上让令牌贴在掌心。
“令牌可以借你。”柳方宴拖长了声调,折扇在指间打了个转,有意让白玥等着。
他那双桃花眼里淬着的笑意忽然收了半分,“记住了,叶虞不是你一个人的。他习惯了不解释自己,你别拿他这点宽厚当理所当然。”
“拿好别丢了。”他把白玥的手指合上让令牌被手掌包住,“我可不是叶虞,丢了不会替你补。另外别跟他说是我给的,他要是问起来算了,他大概不会主动问你什么事。”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上沾的落叶,把那柄描金折扇重新刷地展开,转身往山道方向走了几步,走出石坪边缘时他忽然停下来转过头。
白玥还坐在石墩上,手里握着那枚墨玉令牌,晨光从黄桷树的树冠缝隙里漏下来落在他肩头。
“白师弟。”柳方宴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些。
“你刚才是不是说,你母亲留给你的遗物上,也有一个那样的叶字。”
“是。”白玥抬起眼。
柳方宴沉默了片刻,忽然轻快地笑了一声,把扇子往腰后一插。
“怪不得。”他顿了顿,“你们长得倒真有几分像。怪不得他……”
他想起那天在断崖观景台上,白玥靠在叶虞肩上睡着了,叶虞的左臂轻轻环在他腰后。他跟在叶虞身边几十年,叶虞从来不碰别人。
他还想起第一次在碧栖山石坪上见到白玥,就觉得这人握剑的姿势眼熟。那种安静和练完剑之后把剑搁在石墩上而非随手靠在树边的习惯,和叶虞一模一样。
他当时以为是白玥在模仿叶虞,还为此在心里冷笑过,现在想来,那是他活了几十年头一回吃一个小朋友的醋,吃得毫无道理。
他没说完,后半截话被吞进那声似笑非笑的气息里,化成了他转身后宽大袖口卷起来的一阵风,转身沿着山道走远了。
山风灌进他宽大的袖口把那件雨过天青的长衫吹得翻飞,几片枯叶在他身后旋起来又落下。
白玥坐在石墩上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枚墨玉令牌。
令牌被柳方宴握了一路,触感是微温的,带着檀香和柳方宴袖口上那缕铃兰清韵。
他用拇指在令牌背面那圈水纹上轻轻摩挲着,心里把那个叶字反复念了好几遍。
黄桷树的叶子在他头顶沙沙响,几片枯叶旋下来落在他膝头。
他把枯叶拈起来搁在石墩旁边,和上次叶虞替他拈掉肩头落叶时搁的位置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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