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摇萝枝(2/3)

    白玥的手指在膝头轻轻蜷了一下。他每次去碧栖山学剑，这些摆设永远在同一个位置。用云锦灵缎铺就的蒲团，是他每次远行归来不声不响换好的。

    “那柄剑叫摇萝枝。”柳方宴的声音收起了所有的轻快。“是叶师弟的母亲留给他的遗物。”

    白玥等他开口，等了片刻。

    他声音压低了半分，“那柄剑的事，你怎么知道的。”

    白玥忽然想起那夜在碧栖山，叶虞把旧剑从木匣里取出来，用白绢帕轻轻地擦拭剑身珍视的样子。

    然后他意识到白玥不是来找他的，那个笑就停在脸上还没来得及展开，柳方宴就重新堆了个更标准更客套的笑出来。

    他用扇子轻轻扇了几下，袖口被吹得翻飞，声音忽然变得很轻，像是他自己也没有意识到就说了出来。

    白玥看着柳方宴的眼睛，“那柄剑比他平常用的青霜窄了两指，也短了一截，我之前见过类似的形制，但那柄是旧剑，剑身上的霜纹已经磨得快看不见了。我想多了解叶师兄一些。”

    叶虞不在。

    柳方宴背对着石阶方向，正仰头看着树冠深处两只灰背伯劳追来啄去。

    “叶师弟的母亲姓叶，修的也是剑道。她将叶师兄养到五六岁，就把他送到天门拜在玄霄真人门下了。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入内门在旁人看来是风光的事，但谁知道呢，她把他送来之后没多久就消失了。”

    “你找他有事。”白玥走到石坪中央，把秋水剑搁在石墩上。

    这话说出口时没来得及收住，他看见白玥搭在膝头的手指轻轻蜷了一下。

    “你来找叶师弟。”柳方宴把手里那把描金折扇合上敲在掌心，语气轻快，“他不在。我敲了半天门没人应，应该是有事出去了。”

    石坪边缘那棵黄桷树下站着一个人。

    瀑布的水声从断崖方向传上来，被山风切成细碎的片段。静室的石门紧闭着，门缝里没有透出檀香的白烟。

    他嘴上这么说着，但扇子在他膝头没有重新打开，他看了一眼白玥在等他回答时搭在剑鞘上的手指，那几根手指正无意识地在水纹上来回摩挲。

    他说这柄剑是“家传的”时指节发白和回答之前沉默的那片刻。

    叶虞之前说过会帮白玥问符咒的事，他没有去找自己的师尊，而是直接找了掌门。

    “你在这里等他吗。”

    “他是那种会把所有事都藏在心里藏一辈子的人。看起来冷冰冰的，其实比谁都念旧。青霜剑是他自己铸的，用的材料比当年名剑谱出的都高。他从来不换配剑。还有他洞府的摆设，几十年没变过。”

    他听见脚步声转过头，看见白玥从山道上走上来，脸上的表情换了两次。

    他斜眼看了白玥一眼，嘴角浮起一线惯常的促狭，“白师弟，你这么关心叶师弟，是想学他的剑，还是想学他的人。”

    “你也是来找他的吧，我们一起等呗。”

    灵寂真人谢渊，天门的掌门，柳方宴的师尊。

    柳方宴晃腿的动作停了，他手里的折扇还在继续摇，但他的眼睛已经变了，那种常年挂在脸上的轻快笑容倏然收起。

    “你倒是挺会问。叶师弟每次带你学剑，你还顺便把人家静室里的东西也看了个遍。”

    “叶师兄和他母亲的关系，”白玥的声音很轻，“你是不是也不太清楚。”

    “你进他静室了。”他把扇子合起来往白玥的方向虚点了一下，嘴角浮起一丝惨淡的笑，“他连我都不怎么让进的。你看，他待你可真够特殊的。”

    柳方宴的扇子在指间停住了，“具体是什么，他让我来转告叶师弟当面去问。”

    刚开始他本能地堆起来笑意，嘴角已经往上翘了，眼睛也弯出了弧度，那是他之前每次见到白玥时习惯成自然的反应。

    白玥把手从剑鞘上移开放在膝头，安静地等柳方宴继续。

    “前几次来学凝霜诀的时候，偶然看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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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扇子在掌心里转了半圈，他垂下眼皮收住了后面的话，“我只知道叶师弟修炼凝霜诀，恰好是水木双灵根的功法。他母亲也是修这门功法的。至于其他……他从不提。”

    他今天换了一件淡雨过天青色的长衫，袖口宽大，被山风吹得作响。头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束在脑后，腰间的玉佩换了新的，是块莹润的和田白玉，雕的是一只趴在莲叶上的青蛙。

    柳方宴忽然笑了一声，那声笑像是鼻腔里哼出来的，带着他一贯的调子。

    “师尊有消息要我带给他。”柳方宴把手里的折扇转了个圈，“师尊最近在闭关推演一门新阵法，中途忽然差人传了口信出来。好像是叶师弟之前托他去查的东西，现在有眉目了。”

    柳方宴垂下眼皮，把扇子开了又合。一句试探轻轻地藏在笑面下，他想确认自己在叶虞那里的位置并没有被一个刚来不久的小师弟超过。

    柳方宴往石墩上一坐，双腿晃在石墩边缘，折扇重新刷地展开。他不等白玥回答，先把扇子往白玥方向扇了几下，替他赶走石坪上那几只在他脚边绕来绕去的小飞虫。

    “不清楚。”柳方宴把扇子重新展开，扇面上那几笔枯荷被山风吹得轻轻晃动。

    “柳师兄，叶师兄静室里有一柄旧剑。剑格上刻了一个叶字。”

    柳方宴把折扇合起来搁在膝头，手指在扇骨上轻轻地敲了两下。

    白玥在另一个石墩上坐下来，沉默了片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