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1/1)

    知墨余光看向房顶,那里的慧慈正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控制好自己的表情,在面朝慧慈的那个方向不偏不倚露出一个笑来,这个笑中满是自嘲和苦涩,妄自菲薄,把自己放在了最低的地位。

    顾直听见这话,顿时丢了所有的不屑,他顿时站起身来,再次面朝知墨,恭恭敬敬行了一个五体投地的大礼,“大人请受了我这一礼,之前都是下官的错,不敢奢求大人原谅,处理好这件事后,顾直我定然会赎罪!”

    知墨叹了口气,上前双手扶起顾直,“我是看大人真是一心为民的清廉,不想因为此事让这一方百姓失去这样的好官,才泄露与你。只是大人确实疏忽,已经造成这样的结果,百姓已经有不少都受了他们的蛊惑。这罚不罚的要看圣上,不看知墨。只是亡羊补牢尚且不晚,望大人今后勤业爱民,不要让更多的百姓流离失所。”

    顾直热泪盈眶,“谢大人,小官现在立马增派人手去突击那些赌坊,亲力亲为,只求补救。再去给圣上呈一封奏折,主动请罪!”

    “今日不是好时机,我们还缺少证据,大人切莫打草惊蛇,不如细细规划。”

    顾直沉吟,最后点点头,扶正头上的朱砂帽,弯着腰退下去规划人手了。

    而房间里面立刻安静下来,慧慈看着知墨一个人坐在书桌后,头疼地捂住了额角。想起他刚刚的那个苦笑,慧慈咬着唇,心中的异样更甚。

    这时还是知墨先开了口,“听了这么久,你就没什么想问的?”

    慧慈隐藏住情绪,死鸭子嘴硬,“我有什么好问的,一定是你不想浪费自己的人手,才告诉这个顾直,让他们自己的事自己解决。”

    “有这个考虑。”知墨点点头,“这种事江湖之人插手毕竟不太合适,圣上本就介意这些武林中的高手,怕他们生出逆反之心,有顾直接手,事情会好办很多。”

    知墨的眼神直接对视上慧慈,更多的意思都在不言中。嘴上说的是武林江湖,实际上参与其中不正好有慧慈?护武林还是护着慧慈,这个眼神,两个人都读懂了。

    此时已经查的七七八八,就是交给顾直的最好时机。

    慧慈被他注视,心中猛然一震。他再开口的时候有些结巴,“那,那你怎么就信得过他?”

    “因为他看不起我。”知墨再次露出熟悉的苦笑,“身居高位,那些俗世之人纷纷巴结讨好与我,不管真情假意,面上做足了样子。可他轻蔑于我,有着自己的傲骨,所以我信他。”

    “这……”慧慈有些不知道怎么回答。

    而下一秒,知墨的苦涩眼神瞬间变得直透人心,知墨的眼光射向慧慈,就像是透过他的眼睛去探究他的真心,“那你呢,也是嫌我不干不净,嫌我趋炎附势,嫌我天生下贱,还是嫌我一身官僚味,污了你潇洒自在的江湖气?!”

    他的语速很快,但是每个字都很清楚,就像是一颗颗石头砸进慧慈的心,每一个都带着刺,让他逃脱不得。

    这是

    第一回这么直白地问慧慈当初不要他的原因,也是知墨憋了这么久的真心话。他说出来后,紧绷了的身体终于放松。他看似垂败,用手撑着自己的额头,然后对慧慈做了一个让他离开的手势。

    然后,耳朵里面在听见慧慈离开的衣料刮蹭的声音后,知墨掩藏在阴影下的嘴角勾起,这一切都在他的预想之中,他很满意,尤其是慧慈和顾直的一言一行,都入了他的局。

    显示他为百姓着想是其一,展示他对慧慈的关心是其二,他的自嘲卑微都是装出来的,目的也无外乎是逼出一个答案来。所以说,当慧慈想探究赌坊的时候,就已经被慧慈规划在其中了。

    而这一切,就为了让慧慈在内疚、震惊、歉意的情绪下,愿意告诉他一个真相,是生是死,直接给他一个痛快!即便是老死不相往来,也比多少次他午夜梦回,被梦魇惊醒,脑中一幕幕都是他被请出怡红院的记忆来的好!

    知墨抬起头,表情依旧淡漠,看着被掀开一点的屋顶,那里正透出一小片瓦蓝的天。而窗外的白玉兰依旧开的很灿烂,那些白色的花瓣就如同种水极好的和田玉一样,泛着香。

    他握紧了拳头,“梁一,进来。”

    门口的梁一听见,赶紧推门进来,然后直接跪在地上,“大人,慧慈大师我们确实……”

    “无妨,今日不是让你休息一天,怎么没出去逛逛。”知墨难得有这种时候,他的眼角垂下,带着点温和,既然这样,也足够梁一惊讶了。

    梁一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他还没睡醒,他很累的,我也不好叫他,只能先来当差,我想着下午在叫他好了。”

    他没说是谁,但是知墨已经懂了,他摇了摇头,“你下去吧,后面换人来守着,你去休息,本就说好了今天不用你的。”

    梁一老实的脸上透出点红来,他应了一声,“多谢大人!”

    然后就转身出去了,出去的时候还不忘给知墨轻轻关上们。

    而知墨则是背过身,用余光看着那一片小小的屋顶,而那里刚刚闪过一片阴影。

    刚刚的对话,应该已经消除了慧慈的疑心吧。那人可是很多疑的,如此,用梁一的自作主张恰好证明了这事不是被知墨计划的。

    月亮悄悄爬上天际,无声地散发着它的光,照的这个小院亮堂堂的。而今日,顾直给这个院子都点上了灯笼,月光和灯光,花影和人影混在一起,十分静谧。

    只有偶尔的几声虫鸣和鸟叫混着屋中传来的隐隐酒香,让这个夜里多了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二人和耿见雪吃过晚饭才回来,万俟奕阳抱着黎渊运用轻功,踏瓦无声,不过几个闪身就轻飘飘落在了院子中。

    一进来,就看见知墨背着手站在院子里面,一直在看着慧慈的房间,不说话,也不动。

    黎渊咬了咬唇,他心中猜测,莫不是两个人矛盾闹的更大,如今更有些老死不相往来的架势了。他拍拍万俟奕阳的肩膀,示意他放自己下来。

    万俟奕阳不听,反而抱得更紧,“阿渊心善,你管他们做什么,天太晚了,你在见雪姐那里又小酌了几杯,快趁着暖意去好好睡一觉才是正经。见雪姐今天都说你一看就睡得不好了。”

    黎渊欲言又止,他睡不好怪谁,还不是万俟奕阳睡觉前也不老实。昨晚上做的那些事,如今竟然都不认了,只有他心里面都是事,半天闭不上眼睛。这人真是混蛋。

    不过他没说出口来,他太了解这人了,要是拽着他复习复习,那他今天这觉也睡不安稳了。

    他只能说,“不过是一点点去年的寒潭雪,不醉人的。”

    这寒潭雪乃是松针和雪水搀进醪糟中酿好的冷酒,没有常见的高粱酒烈,但是配上带着一点辛辣香味的酥饼,很是独特,抓人舌尖。今天黎渊一吃就爱上了,万俟奕阳和耿见雪说着所见所闻,他自己就吃了好几盅。

    想到黎渊他刚刚分明脸颊微红,眼睛雾蒙蒙的样子,万俟奕阳浑身一颤。脑袋里面的记忆更加清晰,别人吃饼一口咬下去也就是了。黎渊却不是,用藕茎一样的手小块小块撕着吃,偶尔觉得手油了,还要用帕子小心翼翼擦干净才去拿酒盅。喝到高兴的时候,边听他们讲话边微微的摇头晃脑。

    太乖了。

    万俟奕阳霎时间心软到说不出半点反驳的话,只能乖乖放下黎渊,任他去问知墨。黎渊下来的时候怎么看怎么觉得他看自己的表情不太对。

    “你怎么了奕阳?”

    万俟奕阳憨笑两声,心中有了打算,“嘿嘿没事,你去吧。”

    黎渊有些疑惑,“嗯?”不过他也没有深究,要是让他知道他分明端的是君子风度,一言一行都是文雅为上,在万俟奕阳眼中却是那个样子,怕是要羞愤到跟慧慈一样闭门不出了。

    黎渊上前,“知墨,你们这是怎么了?”他指了指慧慈的方向,“这是……你不进去还是他不出来?”

    知墨眯了眯眼睛,“没差。”

    万俟奕阳凑上前,从后面环抱着黎渊,下巴放在他的肩膀上,“阿渊喝酒喝到迷糊了,肯定是慧慈不让他进,估计门都从后面拴上了,不然他能在这里等着?随意找间屋子生闷气就是了。不过他不如我,要是阿渊生气,我肯定不让阿渊自己憋着,我就算翘房顶都要进去,阿渊要生气还是当着我面生气比较好。”

    黎渊不得不重申,“我真没喝醉……”

    万俟奕阳却不回答,只是对着知墨挑挑眉,“我说的对不?”

    被他认为的一个感情呆子说透了心事,知墨有些拉不下来脸,面色有些苍白。而万俟奕阳得意一笑,“嘿,说对了诶!”

    这下他心里面的账本才算是平了当年知墨撞见他烧裤子那件事窘迫事的账。

    “我们的事很复杂,你干涉我的时候,不如关心一下你自己。”知墨冷着脸,不愿意搭理万俟奕阳。却转而对着黎渊,语气里面带了点恳求,“他晚间带着两壶酒就进去了,谁也不让进,谁也不理,我怕他喝多伤身,你可以带着点醒酒汤问问他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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