献艺（二更）(2/3)

    这一景尚未看够，又渐渐淡了。金色大漠随之浮现，驼队踏沙而行，铃声清越。再往后是波涛万顷的大海，白帆出没其间，海鸟迎风而上。

    众人下意识屏住呼吸，却见它尚未落地，周身火焰便忽然大盛，金红羽翼在烈焰中一点点收拢，修长凤颈化作女子雪白的颈项，尾翎如火焰般层层卷起，转瞬化作曳地长裙。

    众人齐齐看向西南天际，颜谨也跟着抬头，可天边什么都没有。

    就在众人以为，这便是这一出的高潮时，天光忽然又暗了一点。

    凤凰自群鸟中央缓缓飞过，所经之处飞禽纷纷让开一条道路，又在它身后重新聚拢，随它而行。这遮天蔽日的景象，当真是壮观至极，美得几乎不像人间所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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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凤凰长翼展开，火光顺着羽翼流淌，每一次振翅，便有无数细碎火星自长羽间飘落。却在还未坠地之前，火星便在半空化作流光，凭空消散。

    漫天飞鸟一见它出现，盘旋之势骤然收拢。

    云层被它映得绯红，池水也泛起粼粼赤金之色，就连满园众人的面孔都被那一身火光照亮。

    绢面渐渐淡了，原本清晰的边缘也仿佛融进了天光里，唯有画中那片万里山河越来越清晰。

    他没有停。顺着画中石桥一路往远处走去。

    满园寂然，女子却像根本没有察觉四周那无数道震惊目光。她只是微微抬起手，一只青鸟便轻巧落在她指尖。

    轻羽鲜亮，长尾如剪，一声清啼，翩然掠过池面。

    话音刚落，远处云层之后忽然亮起一点火光，像日暮天边最后一颗将熄未熄的火星。

    他的身形一入绢面，立刻由实化虚。鲜绿衣襟、朱红腰带、青碧袍角，全都化作了画上的颜色。

    颜谨仰头看着，一时也有些眼花。有的是活物，有些分明没有半点生气。可另有几只她亲眼瞧着从画中飞出来，身上却又实实在在缠着鲜活气息。

    鸟儿们越飞越快，青的、白的、赤的、金的，层层交错，羽翼映着尚未散尽的红光，漫天流彩。满园上下一时间俱是轻啼与振翅之声。

    轩中顿时响起一片压抑不住的惊呼。

    片刻之后，那名最初从画中爬出来的男人忽然笑了。

    是凤凰！

    一只白鹤最先收了翅，落在假山顶上，昂起长颈望向西南天际。杏枝上的雀鸟停了叫声，池边的孔雀收了尾屏，半空中的群鸟也开始一圈一圈放慢速度，齐刷刷一同看向西南方。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让大家都不约而同地闭了嘴，方才还热闹非凡的御花园，竟渐渐安静得只剩风吹过花枝的细响。

    就在这时，凤凰忽然收拢双翼，直直朝园中落下。

    颜谨紧紧盯着那只火凤，竟真的有淡淡灵气绕身，但又和真的妖精身上的气又不一样。

    画卷越升越高，春风自下而上托着雪白绢面，整幅画在半空猎猎舒展，画中江河山川随之起伏，好似有千里长风正从那另一重天地间吹来。

    而那幅长卷，依旧在春风里轻轻起伏，白云在动，河水在流，人间烟火，声声不绝。

    颜谨看了一眼不远处的杜罗衍，明显看到了他眼中的震撼。她知道，杜罗衍也看不出眼前一切是怎么做出来的了。

    “百鸟归巢吗？”不知是谁喃喃说了一句。

    方才破云而出的日头，不知何时再次引入云后。

    天光倒是一点一点暗了下去，却并非暴雨将至时那般阴沉，只是艳阳被薄云遮住。满园春色随之深了几分，方才还明艳如昼的御花园，转眼便多了一层朦胧幽丽的暮色。

    然而这一次却不再是嬉戏，所有鸟都朝着同一个方向飞去，一层又一层在高空盘旋成巨大的圆环。白鹤在外，彩鸟在内，烟雀穿梭其间，千百双翅膀掠过天光，像是凭空卷起了一片流动的彩云。

    不过这次没有雷，也没有雨，只是园中的光线一点一点沉了下来。

    宫中养的白鹤振翅飞入鸟群，方才被春雨引来的野鸟也跟着腾空而起。廊下笼中的珍禽不知何时竟也被放了出来，一只只彩羽流光，穿花绕树，掠水而飞。

    “飞起来了！”一个小皇孙忍不住惊叫出声。

    千百只禽鸟齐齐低首，是百鸟朝凤！

    忽然，其中一只鸟俯身而下，衔住了画卷一角，紧接着第二只、第三只……越来越多的飞鸟落到长卷四周，各自衔住一角。

    几乎同一时间，第二只、第三只也跟着飞了出来。烟雀、白鹭、锦鸡、翠鸟，还有许多颜谨从未见过的异色飞禽，成群结队地从画中山林、河洲、城郭间振翅而出。

    可那火星却越来越亮，越来越近，不多时众人才看清，那竟是一只鸟，一只巨大的，浑身浴火的赤金神鸟。

    不过片刻，青山江水便如雾气般缓缓散去。眼前变成一望无际的碧野。风过草原，牧草起伏如浪，成群牛羊散在其中，骏马飞驰，牧铃与歌声遥遥相和。

    忽然，一声长鸣自极远处传来。清越又高亢，却又不像任何一种鸟鸣。

    而那些原本盘旋嬉闹的飞鸟，也渐渐安静了。

    转眼间，满园鸟声大作。大家仰着头，眼睛都不够用了。

    火光散尽，一个赤足女子稳稳落在花间。满头乌发垂落腰际，发梢却隐隐泛着金红。一身华美长裙如霞似火，随着风轻轻摇曳。

    一重青山浮现在半空，山腰云气缭绕，山下江水如练，一叶渔舟顺流而去，船夫苍凉悠长的歌声从云间飘来。

    身影越来越小，最终走进那片已经有声有色的锦绣山河之中。

    那声音穿过云层，仿佛自九天之上悠悠落下，余音未散，满园飞禽已齐齐振翅而起。

    群鸟振翅，那幅十余丈长的山河画卷，竟就这么一点一点离了地。

    众人正看得出神，忽见画中一株老树上，有只青色小鸟扑棱着翅膀飞了起来。

    他回身朝水轩遥遥一拜。随后，在满园人的注视之下，抬脚踏进了画中。

    它们并未随那片山河一同消失，反倒与御花园中原本的飞禽混在了一处。

    一重又一重山河景色自高空接连显现，又接连消散，犹如海市蜃楼，恍恍惚惚，叫人不知眼前的景象究竟是离此万里还是近在眼前，直到最后一片浩荡江山也在日光下渐渐淡去，天空重归空阔，那张画不知何时已经没了踪影。唯有方才从画中飞出的那些鸟还在。

    它绕着树梢盘旋一圈，竟径直朝画外飞来。翅尖触到绢面的一瞬，仿佛穿过了一层薄薄水波。下一刻，那只鸟竟当真从画里飞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