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兄弟俩坦白一切(2/2)

    “你问我为什么？”贺世荣声音缓慢低垂，说话间终于抬起眼看向贺世然，镜片后的眼睛深不见底。

    “我知道。”贺世荣的声音也哑了，带着沉重的喘息，“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她对你意味着什么。每一次看着他，我都知道。但我没得选择。世然，之曦是我的儿子。他躺在病床上等着救命的时候，你还记得他叫你‘小叔’的样子吗？他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那裂痕下，是同样翻涌的痛苦、挣扎，和一种近乎偏执的疯狂。他的眼眶也微微泛红，嘴唇抿成一条僵直的线。

    “第一世，是意外。我本想制造事故取用他的心脏，没想到他惹了更多人。他们只是借我的手折磨他而已，我没想到他会坠楼这就导致他的心脏受损，取出来也无法使用了。”

    他拿起那枚玉坠，指腹轻轻摩挲光洁的玉面。目光低垂，像是在凝视一件极其珍重又极其沉重的旧物。

    “你还记得之曦吗？”贺世荣忽然问。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一次、两次、叁次！柏宇他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他！”

    两个人都喘着粗气，眼里布满了血丝。一个被巨大的背叛和悲痛摧毁，一个被沉重的罪孽和亲情的枷锁逼到了绝境。

    他顿了顿，看向贺世然绝望而空洞的眼睛，一字一句，缓慢而清晰地说：“至于柏宇就当他，是为了贺家，做了他该做的贡献吧。”

    贺世然如遭雷击，呆呆地看着他。

    书房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两个人粗重痛苦的呼吸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被隔绝了的蝉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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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是随便。”贺世荣板着脸纠正道，语气甚至带上了一丝古怪的“认真”，。

    玉质温润细腻，雕工简洁古朴，系着一条红绳，刚好可以挂在脖子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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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世，也是因为你。你提前通知了他的父母，以至于我的人在抓他的过程中，跟他产生了车祸，心脏再一次受到了波及不够完美。”

    “因为你让我知道，他和你一样。是同一个稀有血型。”贺世荣面色平静，继续说，语气没什么起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rh-null稀有血型，你知道的，很难匹配到。”

    贺世荣深深吸了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重新坐下，将玉坠轻轻放回盒中，盖好。动作依旧稳，但指尖的颤抖却泄露了他内心的滔天巨浪。

    “血型”贺世然像是被这两个字击中了，踉跄着后退几步，靠在冰冷的书柜上才勉强站稳脚跟。

    玉坠在透过窗帘缝隙的光线下，流转着柔和内敛的光泽，干净、纯粹，不染尘埃。

    然而，更快的是贺世然。

    他猛地站起身，隔着书桌与泪流满面、浑身发抖的贺世然对峙。

    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贺世然。

    “移植手术很快就要开始了。”他看向贺世然，声音恢复了那种可怕的平静，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你现在知道了真相。你可以恨我，可以把我送进监狱，做什么都行。但是，今天，谁也不能阻止手术进行。之曦必须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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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贺世然当然记得，在他很小的时候贺之曦因为病情恶化被送去国外疗养，再后来贺世然重生前后心思全在柏宇身上，竟渐渐淡忘了这个侄子的具体讯息。

    贺世荣没有立刻回答。他伸手，拿出那个躺在紫檀木盒子里的一枚羊脂白玉平安扣。

    贺世然猛地一颤。

    “你疯了”贺世然摇着头，脸上失去了所有血色，只有那双赤红的眼睛亮得骇人，“贺世荣，你疯了！那是活生生的人！那是柏宇！！！你为了贺之曦就要去谋杀另一个无辜的人？叁次！你杀了他叁次！”

    贺世荣的独子，贺世然的大侄子。

    “可你是我一手带大的亲弟弟。”贺世荣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一种沉重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疲惫，“父母去得早，长兄如父。我看着你从那么小一点，长成现在这样。你小时候生病，是我抱着你跑医院，哄你睡。你学骑车摔得膝盖流血，是我给你清洗包扎。你青春期叛逆，是我去学校把你领回来”

    “为什么”贺世然的嘴唇哆嗦起来，声音里的愤怒陡然褪去，只剩下巨大的茫然和破碎。

    阳光依旧透过窗帘缝隙，切割着书房里凝滞的空气，照亮飞舞的微尘，也照亮了桌上那个装着玉坠的紫檀木盒子。

    “之曦他”贺世然喉咙发紧。

    一个从小就体弱多病、面色苍白的男孩。

    他猛地冲上前，双手再次撑在桌上，身体前倾，死死瞪着贺世荣，眼泪毫无征兆地汹涌而出，混合着嘶哑的吼叫：“那是柏宇啊！是我是我”他哽咽着，后面的话堵在喉咙里，变成破碎的泣音。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想浸透了回忆的重量：“我怎么能怎么忍心用你的命，去换之曦的命？”

    那最黑暗的猜想，正在被眼前这个人，用最冷静的语气，一点点证实。

    “他还活着，”贺世荣的声音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波动，那是一种混杂着深沉痛苦和执拗希望的颤音，“但他需要一颗健康、匹配的心脏，才能继续活下去。移植中心和黑市都找不到适合的心脏”他的目光缓缓落在贺世然脸上，又仿佛透过他看到了别的什么，“只有你，世然。你的血型、你的心脏，是之曦活下去的唯一希望。”

    “所以”贺世然的声音轻得像一缕游丝，仿佛随时会断掉，“你就选了柏宇？因为他和我的血型一样？甚至因为他和我流着相同的血液？因为他不是你的亲人，所以就可以可以随便杀掉？拿走他的心脏？剥夺他活下去的权力？”

    他站立不稳，缓缓滑跪在地，额头抵着冰冷坚硬的桌腿，肩膀剧烈地耸动，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压抑到极致且绝望的呜咽，从胸腔深处被挤压出来，破碎在昂贵的地毯上。

    “因为你，世然。”

    贺世然浑身冰冷，仿佛血液都在一瞬间冻结了。他看着大哥平静到近乎残忍的脸，听着他用怀念亲情的语调说着最恐怖的话语，巨大的荒谬感和灭顶的寒意将他彻底淹没。

    他也激动起来，手指紧紧攥着那枚温润的玉坠，指节绷得发紧：“你以为我心里好受吗？你以为这很容易吗？每一次动手，每一次计划，我都像把自己放在火上烤！但我能怎么办？看着之曦死吗？啊？！你告诉我，我能怎么办？！”

    贺世荣看着他崩溃的样子，脸上平静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

    他抬眼，目光锐利地看着贺世然，“这一次，我准备的很充分，不会再有意外了。之曦很快就能拥有一颗健康、年轻、完全匹配的心脏。”

    而地下室里，无影灯下，手术刀冰冷的寒光即将落下。

    贺之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