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2兄弟俩坦白一切(1/2)

    五月初夏的午后,阳光已有了灼人的分量。

    贺世然将车停在老宅外那排高大的法国梧桐树下。推开车门,热浪混合着草木蒸腾的气息扑面而来,蝉声嘶鸣,聒噪得几乎刺破耳膜。

    这喧腾的生机,与眼前这座沉默的建筑形成了诡异对比。

    贺家老宅并非传统的中式庭院。它建于上个世纪,是一位留洋归来的贺氏先祖所建,风格混杂,却也自成一派。

    灰白色的石材垒砌出方正冷硬的轮廓,线条简洁,带有几分德意志新古典主义的冷肃。但屋顶却用了中式的灰瓦,飞檐在四角高高翘起,檐下斗拱的形制依稀可辨,只是雕刻简化的近乎抽象。

    宅子大门外的前院不大,一方修建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中央立着一座中式喷泉,铁艺大门上雕刻着繁复的缠枝花纹,推开时发出沉重而干涩的“吱呀”声,刺耳地划破午后的凝滞。

    -

    与此同时,宅子地下深处,一间隐藏极好的密室里,空气冰冷得不似人间。

    无影灯惨白的光线笼罩着中央的手术床。失联许久的柏宇安静地躺在上面,身上覆着无菌单,只露出脸和胸口一片区域。他闭着眼,脸色苍白近乎透明,长长的睫毛在眼下透出小片阴影,呼吸平稳得像是陷入了深度睡眠,麻醉剂正在他体内稳定地发挥作用。

    一位穿着手术服的医生,正进行最后的检查。冰凉的听诊器划过皮肤,监护仪发出规律而单一的“滴滴”声,屏幕上起伏的曲线显示他此刻生命体征平稳。

    贺世荣站在稍远一些的阴影里,默默看着这一切。他穿着一身熨帖的深灰色重视绸衫,身形高大挺直,双手背在身后,指尖却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有镜片后的眼神异常专注,甚至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期待。

    “贺先生,”医生低声汇报,声音在密闭的空间里产生轻微的回响,“捐献者生命体征稳定,血型再次核对无误,供体心脏状态良好,最后的检查还需要稍等片刻。”

    贺世荣微微点头,目光落在柏宇年轻、毫无防备的脸上,停留了极短暂的一瞬。那里面似乎掠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无法捕捉,随即又恢复了深潭般的平静。

    就在这时,密室厚重的隔音门外传开极轻地叩击声。管家无声地走了进来,在贺世荣耳边低语了几句:“五爷回来了。”

    贺世荣的眉毛微妙地蹙了一下。

    “知道了。”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丝毫波澜,“按原计划准备,我稍后回来。”

    他最后看了一眼手术台上沉睡的柏宇,转身,步伐稳健地离开了这间冰冷地地下密室。

    -

    院子比外面更安静,蝉鸣似乎被隔绝在了高强之外。空气里弥漫着老宅子特有的气味,冰凉、沉滞,吸进肺里带着重量。

    贺世然穿过门厅,脚下黑白相间的菱形大理石地砖光可鉴人,倒映着他匆匆而过的身影,扭曲变形。

    他没有去会客厅,没有去任何可能遇见其他家人的地方,而是径直走向深处,走向贺世荣的书房。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鼓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着太阳穴突突地乱跳。那些纷乱恐怖的猜想,玉坠的缺失,两世横死的惨状所有碎片在他脑中疯狂旋转,最终都指向同一个地方,同一个人。

    -

    贺世荣回到楼上的书房,没有开灯,阳光透过厚重的天鹅绒窗帘缝隙,在地板上切割出几道锐利的光带。空气中浮动着细小尘埃。

    书房很大,周围皆是顶天立地的红木书柜、博古架,散发出经年累月的木头和油墨气味。

    宽大的书桌后,悬挂着一幅气势磅礴的山水画,笔墨苍劲,意境悠远。

    他走到靠墙的一个老式保险柜前,熟练地转动密码盘,柜门无声滑开,里面没有文件,只有一个暗红色的丝绒衬垫,上面静静躺着一个紫檀木盒子。

    盒面光滑,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拿起盒子,指尖拂过冰凉的木面,停顿片刻,然后走向书桌后的高背椅,坐下。将木盒打开轻轻放在桌面中央,正对着房门的方向。

    这里面放着贺家的全部。

    见不得光的东西,和贺世然一直在寻找的玉坠。

    几乎就在他坐定的下一秒,书房的门被“嘭”推开了。

    贺世然站在门口,胸膛剧烈起伏,额头和颈间有细密的汗珠,不知道是冷的还是热的,也有可能是情绪所致。

    他的眼睛赤红,死死盯着端坐桌后的贺世荣,目光里是濒临爆发的狂风暴雨。以及深处那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近乎祈求的恐惧。

    恐惧他的猜测被证实。

    -

    贺世荣淡定地抬起眼,平静地回视他,仿佛对他的到来毫不意外,对他眼中翻腾的惊涛骇浪也视若无睹。

    “大哥。”贺世然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低沉沉:“柏宇在哪里?”

    贺世荣没有回答,只是用目光示意他坐在对面的椅子,“坐下说。”

    贺世然此刻可没这耐心。

    “我问你柏宇在哪里?!”他猛地大步走向前,双手重重拍在昂贵的紫檀木桌子上,发出沉闷的巨响,那个紫檀木盒子都微微颤动了一下。

    贺世然怒气冲冲质问亲哥:“你把他怎么了?”

    贺世荣的视线落在被拍响的桌面上,又缓缓移向贺世然扭曲的脸上。他依旧平静,沉稳的声线一字一句幽幽道:“你这么闯进来,质问我,是已经认定了什么,是吗?”

    “认定?”贺世然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话,垂头目光扫过那紫檀木盒,那里面有他重生回来后一直在找的玉坠。

    原来真的如他所想!

    贺世然痛苦至极,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满是悲愤与绝望。

    “我还需要认定什么?第一世,他坠楼而亡,尸检心脏没了。我在医院那是第二世,我落地他死亡的消息铺天盖地,比第一世早了。这辈子呵呵”贺世然痛苦失笑,“大哥,我不是傻子。还有这个——”他的手指颤抖地指向桌面那个紫檀木盒子,眼睛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这个!我从出生就戴着的东西!可我重生回来后再也没见过!它为什么会在你这里?!”

    贺世荣没有回答他的话,书房静悄悄的。

    贺世然的痛苦是掩藏不住的,他低落地声音再次响起:“大哥,你也回来了是不是?你也重生了,对不对?!”

    他几乎是嘶吼着问出最后一句,身体因为激动和恐惧而微微发抖,血红的眸子死死盯着贺世荣,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贺世荣沉默着,阳光的微尘在他周围静静漂浮。

    过了几秒,他才缓缓开口,声音平稳得没有丝毫涟漪:“是,我回来了。”

    简单的五个字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贺世然的心上。最后一丝侥幸的泡沫,“噗”地一声,彻底破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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