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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珩笑意更甚,他看着自己掌心的血迹,搓了搓,黏腻又令人作呕,慢悠悠道:“杀了他,痛快啊。”

    “阿徵,看你痛苦,我就很痛快,”元珩说。

    元徵脸色骤冷,面无表情地看着元珩。

    元珩笑盈盈道:“你知不知道父皇为什么让你去北境?你以为当真是贬谪,历练?”

    “其实父皇那时已察觉到了朝局动荡,他原想为你扫清道路,可他老了,不行了,”元珩说,“这么多年,心有怨怼的岂止我一个,老五也非善类。”

    “为了保你顺利登基,父皇甚至不惜违背祖制,将靖北军卷入这皇权之中。”

    元珩看着元徵苍白的面容,凉凉一笑,“阿徵,你说人心怎能偏至此?”

    元徵闭了闭眼,再睁眼时,却没有看元珩,只是看着岑夜阑,说:“元珩,放了岑夜阑。”

    元珩登时就笑了,他受了伤,一笑就牵动伤口,司韶英当即扶住元珩,轻声说:“阿珩,何必同他们废话,河东军已经入城,直接杀了他们。”

    元珩端详着踩在他头上十余年的元徵,点头笑道:“都说岑夜阑岑将军一身傲骨,刚不可折,阿徵,我将岑夜阑的这身硬骨一刀一刀斫断给你看,如何?”

    元徵脸色阴沉,霍然转头盯着元珩,寒声道:“你敢碰他,我必将你千刀万剐!”

    岑夜阑始终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元徵,他武功卓绝,自然能将长阶之上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元珩看着元徵,说:“阿徵,你知道我最恨你什么?”

    “我最恨你永远这副盛气凌人,好像天下都该捧着你,顺着你的样子,”元珩说,他转头看向几步开外的岑夜阑,生死当前,岑夜阑还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模样。在那一瞬间,元珩竟莫名地心中生出几分不安。

    元珩目光扫过整个太庙,护城营和禁军狗咬狗,河东军正在清扫战场,不该有差错。

    拿刀挟持岑夜阑的是刑部侍郎林思卓,兵围将军府时,他严阵以待,却不曾想过,岑夜阑竟会就这样束手就擒。

    岑夜阑那时只是看了他一眼,说,去何处?

    林思卓客客气气地道,太庙。

    岑夜阑说,走吧。说罢,又对林思卓说,林大人,劳烦派人将里头的尸体清干净。

    林思卓浸淫官场已久,虽从未和岑夜阑打过交道,却也知他不是好相与之辈,岑夜阑如此轻易就让他拿捏了,反而让林思卓莫名又有几分忐忑。

    林思卓心思重,眼也尖,瞧见元珩的眼神,手中刀一紧,在岑夜阑颈侧就留了道血口。

    元徵心都颤了颤,“阿阑!”

    岑夜阑听见这熟悉的二字,不知怎的,心落了地,轻轻叹了声,抬起眼睛看着元徵,说:“慌什么?”

    只这一句,元徵眼睛都要红了,仿佛那是跨山跃水而来的佛音,轻易就能让他回归人间。

    元珩心中不安之意更重,他目光落在元徵身上,露出几分杀意,须臾之间,司韶英手中的剑就朝元徵而去。

    与此同时,不知何处骤然有鼓声敲响,一声又一声,鼓声浑厚沉重,场中人无不是一愣,再看时,天地已换,河东军高擎的司字大旗竟然轰然坠地,有人高声喊道:“靖北军奉旨诛杀逆贼,降者不杀!”

    “ 靖北军奉旨诛杀逆贼,降者不杀! ”

    局面骤转,所有人猝不及防。

    林思卓猛地回过神,要抓紧岑夜阑,却只觉手腕一疼,转眼间刀柄已落入岑夜阑手中,恍惚间见鲜血飞溅,方惊觉那是自他脖颈间涌出的血。

    岑夜阑抬起眼,看着太庙外和元徵缠斗的司韶英,直接提刀纵身而上,拨开了刺向元徵的软剑。

    胜负已定。

    司韶英盯着岑夜阑,俨然亡命之徒,恨极了,一剑一剑咄咄逼人要取岑夜阑性命,“怎么会是靖北军?怎么会是靖北军!”

    困兽之斗最是凶狠,岑夜阑虎口都被震得发麻,淡淡道:“为什么不是靖北军?”

    司韶英愤恨难平,成败只在须臾间,他越发不能接受,看一眼元珩,心中陡然生出铺天盖地的绝望,恨声道:“我们不会输,阿珩才是真正的帝王!”

    岑夜阑说:“毫无仁慈悲悯,做了皇帝,也不过是暴君之流。”

    “你懂什么!”司韶英怒不可遏,余光掠过一人,竟是李景绰,他身着河东军衣着,场上靖北军无不是河东军打扮,须臾之间他仿佛明白了什么。他攥紧手中剑,攻势越发狠辣不留余地,仿佛要拖着岑夜阑一起同归于尽。岑夜阑眉心微蹙,刀剑相交时,陡然间气劲凛冽刚猛,岑夜阑腹中竟抽搐似的疼了一下,脸色都白了白。

    司韶英何其敏锐,当即一掌拍出直取岑夜阑,岑夜阑仓促地对了一掌,连退数步堪堪站住,却是元徵握住了他的肩膀。

    元徵促声道:“阿阑?”

    岑夜阑脸上不见血色,刀尖点着地,刚想开口说一声没事,抬起眼,就见元珩软剑已逼到近前。岑夜阑想也不想,直接将刀掷出,元徵也已反应过来,手中剑朝元珩刺了过去。

    元珩险之又险地挑开长刀,要他命的剑尖却在他身前再不能进半寸。

    司韶英挡在了他的面前。

    二人四目相对,元珩怔怔地看着司韶英,司韶英那张清秀的面容狼狈不堪,眼睛却仍看着他,嘴唇动了动,话未出口,剑已抽出,司韶英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元珩看着司韶英,想起年少时,司韶英被他父亲留在京畿。

    京畿中那些高门士族的少年都笑话他,说他是小蛮夷,只因司家祖上不是汉人。司家祖上原是河东的番邦小族,因骁勇善战随太祖开创大燕基业方有今日。司韶英生得瘦瘦小小的,被人搡在地上像只尖牙利爪的狼崽,一双眼睛凶得紧,不要命地挣扎反抗。临了,反而被打得鼻青脸肿,满身脏污。

    元珩是在假山里碰见的司韶英,司韶英警惕地盯着他,元珩叫他,小蛮夷。

    司韶英眼神更凶,元珩却笑了,蹲下身,说,你父帅不要你了,你还是这般逞凶斗狠,会死在京畿的。

    司韶英说,不要你管!

    元珩笑道,你要是就这么死了,也没人会在意,多可怜。

    司韶英不吭声。

    元珩伸手摘去了司韶英头上一根嵌入发髻的枯枝,道,忍一时之气,才有机会可言,活下去吧。

    转眼多年,如今司韶英死了。

    元珩喉间一甜,血涌上唇齿,他慢慢看向元徵,岑夜阑二人,眼睛猩红,剑尖一抖,直接就冲他们而去。

    元徵担忧岑夜阑心中焦躁,兄弟间生死相搏,恨不能生取对方性命。二人招招都直指要害,元珩到底先有伤在身,一时不防,胸口受了一记重踢狠狠砸在太庙紧闭的门上。

    太庙门厚重,门嘎吱一下开了。元珩摔进了太庙内,哇地吐出大口血。

    堂内森严肃穆,点着檀香,堂上供着元氏列位先辈,悬着画像,安静地注视着二人。

    元徵居高临下地看着元珩,元珩知道,已经无力回天,心中竟没有半点悲凉,只是觉得荒唐,可笑。

    他这半生步步为营,经营算计,结果却还是输了。

    元珩踉踉跄跄地站起身,回头望着这满堂画像,竟笑了出来,笑得肩膀都在颤,他拿剑指着这些高高在上的画像,临了,指着元徵,说:“元徵,不是我元珩不如你。”

    “是时不予我,时不予我!”

    说罢,毫不犹豫地抬起手,软剑横过脖颈,血水喷涌而出。

    第75章

    嘎吱一声,门开了,元徵猛地抬起头,直接就往里走,一边问苏沉昭,“阿阑怎么样了?”

    苏沉昭迟疑了片刻,小声说:“没,没什么大碍,旧伤……旧伤复发。”

    “什么旧伤?”元徵坐在床沿,看着床上的岑夜阑,岑夜阑正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不见血色,元徵碰了碰他的脸颊,摸着了人,才转头看着苏沉昭,说:“我怎么不知道阿阑有这样的旧伤?”

    太庙中,元徵出来时,就见岑夜阑靠坐着朱红长柱,冷汗涔涔,手贴着小腹,疼痛难忍的模样。

    元徵骇了一跳,岑夜阑却攥着他的手,只说:“沉昭……找沉昭。”

    元徵分明未见岑夜阑受了外伤,见他这样,心都在发颤,胡乱地应了几声好。

    苏沉昭正被李景绰护在身后,一见岑夜阑,脸色都变得难看。

    所幸孩子保住了。

    司韶英不是好相与之辈,他们一路从将军府至太庙,绕是岑夜阑,也有些吃不住,何况生生受了司韶英一掌。

    可没成想,岑夜阑半昏半醒间却抓着苏沉昭,说:“瞒着元徵,别告诉他。”

    苏沉昭一愣,喃喃道:“这,这怎么好?”

    岑夜阑强撑着睁开眼,说:“沉昭,不能让元徵知道我怀孕。”

    苏沉昭似懂非懂,六神无主,可岑夜阑有所求,苏沉昭根本无法拒绝。他顶着元徵审视的目光,咽了咽,道:“阿阑常年征战,有旧伤不足为奇,你才同阿阑在一起多久,怎么,怎么能够都知道?”

    元徵沉沉地盯着苏沉昭看了一会儿,他自回京之后就多了几分阴郁,目光压迫力十足,看得苏沉昭头皮发麻,兀自挺直胸膛,道:“我说的本就是事实!我们在将军府时就遇袭,司韶英那一掌还让阿阑受了内伤……”

    “殿下,”苏沉昭还未说完,就被李景绰打断了,李景绰上前一步,行的却是君臣之礼,恭声道:“小苏大夫也是担心岑将军,关心则乱,所幸岑将军已经无恙,我等就先退下,让将军好好静养。”

    元徵的目光落在岑夜阑脸上,说:“下去吧。”

    苏沉昭看着岑夜阑,还有几分不放心,却直接被李景绰按着肩膀半拖半抱地带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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