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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首战大捷。

    而后数战,延勒没有撄岑夜阑锋芒,一退再退,渐渐显露出颓势,竟剑走偏锋,横扫了河东和北沧关毗邻的几个小村落,还将村中无力逃离的老弱妇孺都屠杀了个干净,血淋淋的人头悬挂在村外,老老少少触目惊心,如同野蛮血腥的嘲弄挑衅。

    绕是北境征伐多年的将士也面露恻隐,又惊又怒,更不用提元徵和京畿来的纨绔,都被激得红了眼,一个个扬着剑,说定要生擒延勒将他千刀万剐。

    岑夜阑没有说话。

    他只是觉得有些古怪,依他对延勒的了解,这般拖延又挑衅的阵仗不是他惯用的。岑夜阑敏锐地嗅出了几分危机,时日越久,这份危机感越重,这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仿佛这茫茫白雪下不知何时埋下了一张网,而他置身其中,遍寻不得解。

    僵局是在数日后被打破的,河东鹤山州守军陈庆挡不住胡人攻势,弃城而逃,鹤山州失守。

    这个消息一出,北境无不震惊。

    “延勒兵分三路,和攻打河东的胡人一道袭击了鹤山州,那鹤山州的陈庆不知怎么回事,只守了两个时辰就弃城逃了!”

    屋中的兵将气急败坏,骂道:“真是孬种,岂能如此便退!”

    “难怪延勒这些时日不敢同我们正面相抗,”另一人道,“他借我们焚烧粮草之举,调兵遣将,掩饰踪迹,当真狡猾!”

    岑亦说:“即便如此,鹤山州丢的也太奇怪了。”

    当中一人捶桌道:“少将军,这还有什么古怪,分明是陈庆那厮胆怯如鼠,不敢打!”

    “早就说过,京城来的官,懂个屁的行军打仗!”

    “说不得还和胡人有通敌之嫌。”

    岑夜阑看他一眼,那人当即噤了声,岑夜阑说:“鹤山州已经丢了,延勒有鹤山州作为补给,想来过不了几日就会卷土重来,到时必然是一场苦战。”

    “陈庆是六年前的武状元,三年前从京畿调来河东的,”方靖说,“大燕边防一贯任用的都是边防将士,大都是靠战功升上来的。他们久居边境,时日久了,底下就有人说边军只知元帅将军,不知天子。”

    元徵正在玩他那只海东青,大抵是天寒,又被他拘了好些时日,恹恹的立在小几上,拿尖喙去啄元徵的手指头。

    元徵说:“我记得前些年御史台天天参边军,说他们目无君主,拥兵自重?”

    方靖看着,也忍不住拿玉箸夹了片薄如蝉翼的生肉去喂海东青,道:“陈庆就是那时调下来的,边境诸州换了几个守军,哎——怎么不吃?”

    元徵拍开他的手,说:“它吃饱了。”他看着面前的海东青,勾了勾它的尖喙,笑道:“是不是,小岑将军?”

    冷不丁的,海东青啄了他一下。元徵顿时就笑了,“还闹脾气,喂饱了还不理我,这臭脾气像谁,嗯?”

    他抬起头看着方靖说:“在边境和回京可不一样,他们也肯?”

    方靖说:“有几个起初自然是不愿意的,回了京,看着是荣升,可手中没了兵权,到底不是那么回事儿。”

    “后来的几个都是以监军的名义下来的,河东去了三个,北境就来了一个,这些年,各州守备之间或多或少都有调动。”

    元徵随口应了声,大燕是马上打下的江山,立朝之初重武轻文,凡有大功者可授予侯爵。这些年,北境的岑家,河东的司家就是如此。调动北境兵马的靖北令虽在岑夜阑手中,可世袭岑家望北侯爵位的,却是岑亦。

    这些年,边军职权愈重,京畿虽有禁军,护城营拱卫,可一旦边防生变,亦是大患。

    元徵想,难怪京城里的那些老家伙都如此忌惮边军,就是他舅舅提起都有些忧心。

    毕竟不是人人都是岑夜阑。

    手握兵权,掌控着边军数十万将士,多大的诱惑啊。

    元徵摸了摸海东青油光水滑的翎羽,海东青精神一震,振着翅,就飞上了他的肩头,元徵说:“走,透透风去。”

    他对方靖说:“写封书函给我舅舅,让他查一下陈庆。”

    方靖疑惑道:“查他做什么?”

    元徵偏头瞧了方靖一眼,少年肩头立着张扬的海东青,颇有几分刀剑出鞘的锐利劲儿,“陈庆没有发出求救狼烟,就这么弃城了,你不觉得奇怪么?”

    方靖愣了愣,点点头,“是有点奇怪……可万一确实是胡人攻势凶狠,陈庆不敌……”

    他说话声音更小,元徵淡淡道:“他是武状元,还在边境磨炼了三载。”

    “舅舅曾让三位武状元教我武功,身为武状元,不但武学造诣要高,兵法一道亦在考试之列。你觉得我大燕武状元会是如此贪生怕死之辈?”

    元徵说:“陈庆是京官,来河东不过数年,家眷俱在京畿,没有理由通敌。”

    方靖直勾勾地盯着元徵,元徵皱了皱眉毛,“看我作甚?”

    方靖说:“孟大人要是见了你这样,一定很是欣慰。”

    “嗯?”

    方靖叹道:“阿徵,你长大了。”

    元徵面无表情地看着方靖,说:“小岑将军,挠他!”

    方靖的眼珠子转了转,对上他肩头的那只海东青,听见海东青振翅声的刹那,嗷的一嗓子抱头夺门而出。

    不过数日,延勒领兵来攻,人马浩荡,攻势之猛,比之岑夜阑初来时有增无减。

    双方激战了两天,城下尸体堆积如小山,鲜血浸透了北沧关外冷硬的泥壤。

    屋漏偏逢连夜雨,上渭运往北沧的粮草被抢,舒丹竟然弃了上渭,直接截住了北境诸州的粮草道。

    消息传上来时,岑夜阑脸色沉了下来,岑亦轻声说:“阿阑,北沧关内的粮草支撑不了多久。”

    第30章

    岑亦说:“北沧关内城中粮草辎重仅仅是依照往年旧例储备的,这场仗太过突然,没有想过会打这么久,而且——”

    岑亦说这话时窗外正在飘雪,屋中只有他和岑夜阑,元徵。岑亦本是来寻岑夜阑议事的,没想到,元徵竟会在,还懒洋洋地躺在榻上翻看兵书,海东青精神奕奕地立在屏风架上,很有几分威势。

    岑亦意外地看了眼元徵,岑夜阑性子清冷严肃,平日里很不喜孟浪无状的少年人。

    元徵还是皇室,东宫之位尚且空着,朝中立储之声如潮,若非元徵行事实在荒唐,依皇帝对这位的偏爱,只怕早已入住东宫。岑家偏居一隅,历来不涉朝中争夺,岑夜阑恪守岑家家规,对元徵只有躲的道理,怎么会如此亲近?

    思绪转过不过一瞬,岑亦目光自岑夜阑沉静的面容上转了一圈,他放下了茶杯,不知是不是饮了茶水,嘴唇竟显得分外红润。

    元徵道:“而且什么?”

    岑亦迟疑了一下,说:“阿阑率兵来援,如今困守在北沧关,亦是一大笔消耗,北沧关虽是重镇,长久无援,却也支撑不住。”

    岑夜阑说:“延勒处心积虑,只怕为的就是今天。”

    岑亦叹了口气,无奈道:“他先拿我引阿阑来北沧,而后截断粮草道,又夺了离北沧最近的鹤山州,为的就是让我们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

    岑夜阑没有说话,元徵皱了皱眉,道:“若是从瀚州运送粮草来北沧——”

    “瀚州若要运粮草来北沧关,且不论路途遥远,必过粮草道。到时,粮草只怕还没到,就先被舒丹先截了。”

    “河东呢?”

    岑亦沉吟道:“河东上郸州……河东如今自顾不暇,只怕等粮草运来——”

    他说的隐晦,元徵敏锐,明白了几分,眉毛皱得更紧,道:“事有轻重缓急,司韶英还敢生事贻误战机不成?”

    岑亦说:“殿下,大燕边陲分四地,四地互相掣肘,河东若要干涉北境战事,需奏请陛下。”

    元徵气笑了,“等折子送上去,一关过一关,胡人都破关而入了,还打什么仗!”

    “现在给我传书司韶英,”元徵不容置疑道,“有什么事情我担着。”

    岑亦看向岑夜阑,却发现岑夜阑正在看元徵,他收回目光,点了点头,岑亦说:“是,殿下。”

    岑亦走后,元徵越想越觉得荒唐,忍不住道:“这什么破规矩。”

    岑夜阑不以为意,这是大燕边陲多年留下的弊端。早些年是为了防守军拥兵自重,意图谋反,这么多年下来,里头盘根错节,扎得反而更深了。

    皇帝不是不想变,可牵一发而动全身,又涉军事,天高地远,动也不敢轻动。尤其是近些年,河东司老将军年迈,其下三子俱是平庸辈,远不如北境。

    河东不会轻易帮他们。

    岑夜阑说:“早年陛下和义父有意打破边陲现状,只不过,收效甚微,后来义父去了,此事不了了之。”

    元徵盘腿坐着,兵书也扔在了一边,道:“沉疴积弊非一时能移,回京后我会向父皇重提此事。”

    岑夜阑看了他一眼,随口嗯了声。

    元徵看着岑夜阑,抬手对立在屏风架上的海东青招了招手,叫道:“小岑将军。”

    海东青掠近了,收拢着翅膀站在元徵手边的小茶几上。

    元徵同它说话:“啧,小岑将军,你瞧瞧,你说哪有这样的人,得了别人的好,连句谢谢也欠奉。”

    岑夜阑听着他一口一个小岑将军,面无表情道:“海东青本是遨游琼宇的鹰,你却将它囚于这方寸之间。”

    元徵笑盈盈道:“我不曾拦着它,我在的地方,广阔自在,自可任它翱翔。”他转头就问那海东青,“是不是,小岑将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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