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1/1)
眼前覆着一片黑。
周围是寂静的，没有人说话，只有我独自一人浅浅的呼吸声。
我不知道我以这样的形态过了多久。我知道我死了，是被我一生的最大仇敌杀死的。
他们说我作恶多端，仗着实力为非作歹，说我烧杀抢掠，以恶报善不懂他人对我的好。
所以当他站在我面前，手里握着他的佩剑时，我并没有挣扎，并没有求饶。
以杀入道，是我的道。就像他选了无情道，而我选了修罗道。
他从未经历过我经历过的事情，所以他从来不会用为我好的口吻劝阻我。这是我唯一欣赏他的一点，尽管我们是一生的宿敌。
剑刃闪着波光，莹蓝的仙力萦绕在剑身，毫不留情地刺穿了我的身体。殷红的血液从胸口流出，黑衣掩盖我可怖的伤口。
他一向波澜不惊的脸上突地像是裂开了缝隙，产生一丝动容。我知道他装了太久了，如果真要说，他内心的阴霾和我比只是有过之而不及。
他那总是戴着的恶心面具终于摘下了。温文尔雅的翩翩公子，不过是他的伪装罢了。
笑得真恶心。我想。
我勉强扯动嘴角，对他露出一个笑容。不得不说，这个笑容绝对是我这辈子最真实的笑了，在我幼时面对母亲时，也没有笑过这么真。
他手一抖，那把被誉为斩魔的剑突然就掉在了地上，发出哐啷的响声。
“别装了，”我听见我虚弱的声音从我如同干涸枯井的喉咙里发出来，“慕黎光。”
他复杂的看了我一眼，蹲下身来用手抵住我的喉咙。
我不知道他在做什么，只当他是为我的死而感到高兴，迫不及待想要送我上路。
生命力在流逝。我恍恍惚惚地等待死亡的到来，却只听他在我耳边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
我模糊的意识没办法让我听全他说了什么，只听到断断续续的几个字符。
不过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忘记了。
时间过去太久，更何况我怎么会对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上心呢。
我在这一片漆黑的环境无所事事地待着，没有实体的灵魂让我无法触碰任何事物。话是这么说，但这里也没什么东西能给我触碰就是了。
我无端地感到一阵寂寞。
我有很久没有感受过这种感觉了。自从母亲死后，我就告诉自己不要再轻易产生情感的波动，那会影响我杀人的干脆，和扰乱我的心绪。
我一直都是独自一人。所以，为什么我会产生寂寞？
可能是因为，我曾经也感受过爱吧。
烦躁。
我抬起手挠挠头，无聊地坐在了地上，用手撑着下巴看那所谓的天。
也不知道为什么连这种地方也会有天地之分。我是该说天道的力量大吗？连这里都被它管辖着。
我和它争斗一辈子，没想到死后还是没赢过它。
一望无际的黑暗，探寻不到的边界，我已经不指望能从这里出去了。
也不知道外面过了多少年了，真想知道仙界那群老妖怪听到我死讯时的表情啊……
不过既然出不去了，那就只是想想吧。
既来之则安之，我从来不是什么执着的人，心里并没有什么明确的人生目标。至于为什么做杀人放火的事情？当然是因为觉得有意思啊。
我可不是什么好人。
我躺下闭上眼睛，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个二郎腿，好不悠闲，就差根杂草叼在嘴里了。
嗯，我打算睡一觉。
可能是因为四周太过安静，我很快就睡了过去。
一向睡眠极其不安稳的我，这一觉睡得却格外得沉。因此，我也错过了天边突然亮起的光，和那直直往我这边冲来的不明物体。
……
…………
【醒醒，醒醒醒醒！】
谁？
我迷迷糊糊地想着，懒趴趴地动了两下，之后就没动静了。
【喂！醒醒，别睡了！】
好吵。
我把眼睛睁开，眼前不再是一片黑暗，而是有一团莹白的亮光盘踞在前方，与我身侧及身后的漆黑相衬显得异常刺眼。
我看着眼前这团蹦蹦跳跳的白团子，脑子有点突然有点转不过来。
这是个什么玩意儿？我伸出手戳戳它，触感意外居然是软绵绵的。
【唔、别戳我！我可是上界来的智能系统，不是你这种卑劣的下界民可以触碰的！】它挣扎着从我手边逃走，一副被玷污小媳妇儿的小模样让我觉得好笑。
所以我笑出了声，它奔过来伸出两个线条手臂要来打我。
就它这细胳膊短腿的，能打得过我？我把它顺势捞进怀里，用手揉搓把可怜的小团子捏出各种形状。
【唔，混、混蛋……快住手……】
它一个从上界下来的，哪次来下界不是被人供着当祖宗？这次系统自动锁定居然锁定了这么个坏人，要不是系统根本不可能出错，它都要怀疑是不是有人更改锁定对象了！
小团子越想越气，围绕在周身的荧光暗淡了几分，居然啪嗒啪嗒在往下滴水。
感受到手中的湿濡，我停下手上的动作，将它放在地上。
看它一副生无可恋外加十分委屈的样子，我摸摸它所谓的脑袋。
“不开心了？”我问。
它不理我，转过身去背对着我，却又忍不住转过头偷偷用眼睛看我。
似乎是没想到自己幼稚的居然会被我抓包，它慌张的不敢看我。
我对它感到很新奇，它比我在以前见过的所有灵兽都要来的神奇得多。它似乎是有自己独立的意识，还很有主见，甚至，还有一点小脾气。
我很喜欢有意思的东西。顺带一提，活的死的，我都喜欢。
我对它口中的上界下界有点印象。我一直以为那是话本里才会出现的东西，原来还真的存在。但具体那是什么，我并不太清楚。
所以我问它，“你口中的上界，是什么？”
它立刻露出一副“乡下人就是没见识”的表情看着我。
我伸出了我邪恶的手。
【哥哥哥、哥！手下留情！】
我把手收了回来。
白团子像个乖宝宝一样坐好，看不见刚才那任性样子的一点影子。
【这么说吧，你们下界，是由很多个小世界组成的，而我们上界，就是一个集体的大世界。大世界和小世界的区别就在于，大世界的发展，要比小世界快了很多，因此管理各个小世界的重任，就交到了大世界管理者的手里。
有很多新生的，或者是濒临崩坏的小世界，都会由我们系统委员会来主持维护，以保证小世界的正常运行。
我的工作，是属于维护崩坏世界这一块儿的。主要就是作为辅助，寻找合适的宿主，帮助宿主改变原本本该崩坏的世界，得以让它继续存在下去。】
我点点头，问：“那你来找我，也是为了寻找宿主吗？”
它想起刚才那副幼稚的样子，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过了半晌，才轻轻地点了点。
明明自己的目的是为了拜托人家当上界的打工仔，自己还那样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对人家。现在想想，刚才它真的是又蠢又笨。它这从上界养出来的王子病，有机会一定要好好治治了！
嗯，有机会，确实是机会。而且，这机会就摆在它面前。
未来它面前这个人会在做任务的途中不断折磨它，让它叫天不应叫地不灵，险些被他给逼疯。
不过，这都是后话了。
白团子眨巴它亮晶晶的大眼睛，用期待的目光看着我，【那你还愿不愿意和我绑定，当我的宿主呀？】
我看它可爱，邪恶的手又蠢蠢欲动了。它一看我不对劲，像只敏感的小动物一样，急忙缩了回去。
我慢慢收回手，与此同时，语调缓慢地说道：“这个啊……我得好好想想呢……”
手上突然传来温热的触感，我一看，心里有了数。我坏心眼地把手往回缩了缩，白团子默默把头蹭上来，眼底透露着它心里的不情不愿。
“好像也不是不可以呢……但是……”
它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两只小短手扒住我的手指，用自己毛茸茸的身子磨蹭，【你、你还要我怎么样嘛……】
见我的目的达到，我眉眼弯弯地看着它，揉揉它的毛绒脑袋，“好啦，我答应你了。不过，你以后也要给我摸哦？”
小团子像是怕我反悔似的，连忙点点头。
表面虽然顺从，但它心里可是生气得很。早在很久以前，它就开始因为它这幅毛绒球的身体而感到困扰了。小组里的姐姐们总是用它可爱的模样嘲笑它，说它永远都只是个长不大的孩子。
如果不是因为忍受不了姐姐们的嘲笑，它才不会一时冲动就出来跑业务，而不是继续留在组里当团宠呢！
哼！等它积分攒够了，它一定要换一副人类的身体，一定要买最扎手的那种，让这个混蛋人类看见它就绕得远远的。想摸它？没门！
这么想着，他眼里闪过精明的光，自以为相当隐秘，却还是被我捕捉到了。
傻孩子。我用慈爱的目光关怀地看着它，就像看我很久以前养过的一条小狗狗一样。
嗯，一样可爱。虽然面前这个小团子和那条小狗狗有点区别。面前这个还活着，而那条小狗，最后被那个人杀死了。
散发着腐臭味的尸体，和生涩的血肉，陪伴了我幼时记忆的所有，深深刻画在了我的脑海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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