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2/2)

    “……都弄脏了。”

    终于擦干净了,阿嘉德笑得露出洁白牙齿。他学席归星,认认真真在掌心画下他们情话的符号。一个一定要永恒不灭的象征。然后紧紧攥住。

    他是无家可归的可怜小鬼,多大了还一副仓皇无措的表情,他让人好新奇又让人好怜悯。离开妈妈,他什么都不会吗,他妈妈把他保护得这样好吗,那他妈妈也太狠心了,明明决定用最温柔豢养他又为什么要抛下他。他已经被养废了,没有了妈妈他该怎么办。

    “得走了,妈妈在等我。”

    一定有。

    阿嘉德杀了这个人。

    妈妈昏昏沉沉,但一定为他醒来。妈妈满脸血污,但对虫子慢慢一笑,他也不愿意松开阿嘉德的手。十根指头能不能就这样烂在一起,但那些人宁愿把妈妈的手剁掉也不愿意他们再纠缠,阿嘉德就要失去妈妈了,不敢再让妈妈失去他的手。他要抓不住妈妈了,他好害怕,拼命去够,妈妈也耗尽生命地挽留,他在阿嘉德掌心用血刻下那熟悉的图纹。

    他在陌生星球陌生的城,有和妈妈相似发色皮肤的人,但都不是他要等的那个人。

    人类最后一刻,都一直在看着远方的爱人,哪怕昔日的同僚愿意给他作为同胞的些许宽待。

    ……

    妈妈散着长发,阿嘉德每天都要小心翼翼护着的长发,此刻被别人拖拽着,不爱惜像拎一团烂肉。可那不是啊,那血淋淋的是他的妈妈啊!阿嘉德崩溃了,哭着喊着,人类与虫族的语言交织在一起,没有一种得到怜悯。能力的过度消耗让他没有力气了,才是真正的烂肉,趴在地上,死死拽着妈妈的一只手不愿意分开。

    “任务不同,互惠互利,不麻烦。”

    才几年,才几年,席归星险些咬碎了牙关,他才和阿嘉德相处几年,不够,不够!负隅顽抗是人类最孤勇与悲哀的品质,席归星拔出另一把枪向对面一连串的射击,每一枚子弹都带走他的血液,直到被捕,他们就只能得到一具空空的躯壳。

    “落单的……他妈的赚了!!”

    为首的军官眼熟也陌生,不知道是曾几何时哪一年有过几面之缘的同僚。他拿捏的腔调,带席归星回到那段他本该走的过去人生。

    阿嘉德哽咽地摇头,他没听到没听懂,他不要真的分离,他不要脑子一下领会妈妈留给他的密语。妈妈那藏在温柔岁月里的后路,他们以防万一失散时的碰头点,阿嘉德情愿他一点都不要想起来,不要在此刻,在分离的此刻,那么从前好像都是伏笔。

    雌虫蹲下身来,凝重地看着他的眼眶,不可思议地说:“阿嘉德,你哭了。”

    “雄虫?!”

    “妈妈!妈妈!”

    “席归星先生,联邦通缉令,请你放弃无谓的抵抗。”

    本以为很难,到最后又玩笑一般的容易。在虫的世界,雄性对雌性的掌控、雌性对雄性的臣服,阿嘉德流浪在街头,觉得这一切的一切都太荒谬了。

    虫族本欲带阿嘉德回到虫族的中央星,但阿嘉德半路逃了。

    没有人告诉阿嘉德。

    人类军官收起对阿嘉德的遗憾,说心照不宣的场面话。

    几年,才几年,人类与虫族之间再无沟通的屏障。只有席归星和阿嘉德东躲西藏,还落伍地认为他们是两个物种间唯一的交结联系。

    “妈妈在等我。”

    但他不点头,妈妈就永远不放心,那他一定断了手也不肯被扯走。阿嘉德最后都忘了,他在流泪中有没有点头。

    阿嘉德露出獠牙,猛地夺下席归星拿不稳的枪。他生命中第一次的开枪,这样不管不顾,但泄愤与偏执都要求这枚子弹一枪爆头。

    阿嘉德没理对方,只是望着联邦战舰合上的舱门。妈妈有没有回头望过他一眼。

    但没有。比失准头更可悲的结局,一只手,恐怖地徒手接住了枚子弹,仅不痛不痒地在指尖留下些许灼烧的黑痕。对方与阿嘉德有着相似的眼眸,但多锋锐虫翼,他让席归星与军方都忌惮,但对方看向阿嘉德的目光不过是在看家中顽劣出走的孩子。

    虫族说:“麻烦了。”

    “妈妈!”

    “妈妈……!”

    “席璨……带着它,我一定去找你。”

    阿嘉德在原地蹲了很久,他倏然动了,站起来,拿衣摆缓缓摩擦满是血迹的手。

    席归星阖上眼。

    “席,你变得太多了。”

    这个人类上来就要扯阿嘉德,扯着他,去贩卖?去解剖?阿嘉德想起了妈妈曾经红着眼眶凶他的那番话,说他如果不听话,他就永远见不到妈妈。

    “……我想问一下,这个地方要怎么……”

    阿嘉德还哑着嗓子,他笨拙问路,他要去往和妈妈约定的地方。但对面的人类只关注到他的眼睛和不存在的虫翼,浑浊的眼眸因为欲望一下子迸发出难以言喻的光彩。

    阳光可以照进来的这条巷子里,血肉内脏肮脏地洒在一地,阿嘉德第一次杀人,以这样的方式,他杀得很费劲,手在颤抖胸在起伏。这不是他完成得最好的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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