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1/1)
整个周六,哲仁的脑袋里如同装着一整间情色影院,不停闪回带着雪花马赛克的片断。
其实他根本没办法客观回想,即便思维谨慎而曲折的避开记忆的海马体,那些混乱的肉体镜头,体液的味道,过于兴奋以致腿部战栗不止的求饶,被诱惑只有忠于自我才会停止,却依然进行到最后的谎言……这些痛苦的甜美从记忆中满溢出来,一如洪水,一波波击溃哲仁薄弱的理智。
他觉得自己像个孩童,甚至连掰手指数数的孩童都不如。
他很不安。
他察觉自己拥有了类似希望的东西,那种不确定的,赌博者手持乐透奖券一样的希望。
不过有一点他很笃定,王展晖所说的“反击”,某种意义上,确实胜利了。
从一早上来接他们的法国女孩别有深意的微笑,以及她强壮男友的粗鲁手势,他很轻易读出了这则露骨讯息:Your sex life is awesome!
还好,他安慰自己,至少不是恐同者。
烧烤在市郊黑樱桃林旁的大片绿草地旁进行,阳光很好,青草泛着白光。遮阳伞下的圆桌旁,王展晖和哲仁大学的同学混在一起,他扮演风趣而成功的年长者,亲切,优雅,讨人喜欢,那是他拿手的把戏,即使在老美前,这个高大的亚洲人依旧耀眼夺目。
哲仁没有参与其中,一丝不苟进行着几乎无需交流的烧烤工作,等到没那么忙了,他独自抱着冰啤酒走到远离人群的树林外围,在林间远望处于社交中心的王展晖,法裔姑娘给他递了一杯鸡尾酒,她靠的很近,也许对方能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
哲仁将板鞋的后跟紧贴树干,滑出只有他一人听得到的摩擦声,他转过头,背对人群,将视线转向前方的草地。
不远处,一对中年夫妇带着两个孩子在野餐,他们在野餐布旁支起了帐篷,也许有露营的计划,午睡的话,这烈日可会把人烤个半熟。
小学时代,在父母允许放肆玩耍的暑假,哲仁和弟弟也曾在老房子的院中支起帐篷,两兄弟躲在里面即兴扮演角色,士兵和长官,或者拯救世界的英雄……等到将坏蛋打败天已经黑了,他们在敞篷中依靠在一起,哲铭专注的听哲仁读图片书,当听到童话里被遗弃在森林的兄妹差点被巫婆送入油锅,小小的手攥紧他哥哥的手,手心汗津津的。
“想独处?”
哲仁被打断了思维,寻着声,向后望去。
女孩笑起来很迷人,在接近嘴角的地方,陷下去两个很小的酒窝。
黑樱桃林地势略高,她向上步行时,轻薄的暗红色印花裙一次次滑过膝盖,隐现富有弹性的光滑腿部。
靠着哲仁身旁的树干,她将手里提着的一杯鸡尾酒递给他。
哲仁想起几年前那个糟糕的派对,那杯下了药的鸡尾酒。
“James说我有调酒师的天赋,”她对哲仁眨眨眼,将酒送到他的面前。
很漂亮的浅橙色,口感清冽,溢出清新的果汁香味。
“很棒吧。”
哲仁点点头,将剩下的灌入喉咙。
身体稍许发热,他觉得更渴了。
“你的男朋友很优秀,”她望着男人聚集的地方。
男朋友?
哲仁一边嘴角翘起,又立刻平复,窃喜与形如黑雾的恐慌接踵而至。
他举起放在地上的冰啤酒,吞下了几口冰凉的液体,冰镇发烧的咽喉,但酒精在空空的胃里开始作乱。
冰凉的皮肤触碰到了他的脸颊,他快速的移开脸,望着突然靠近他的女孩。
“你——”
“叫我诺艾尔,”她的脖颈上挂着镶嵌琥珀的阿芙洛狄忒吊坠,爱与美的女神闪烁情欲的金橙色光芒,落在丰满的白色胸脯之上,略小的抹胸刻意的挤压着胸部,饱满的果实,似乎即将要在炎热中成熟。
她的手落在哲仁的下巴上,指背慢慢滑过浅浅的喉结:“你真英俊,一具出自上帝之手的杰作。”
哲仁抓住她的手:“不要这样——”
她用另一只手柔软的手指擦去他鬓角的汗:“这不是你要的吗?”
“昨天你站在门口,我就认出你了,学校传言里的名人,”她别有深意的停顿着。
哲仁脸上的热度退下了。
他知道诺艾尔没有讲完的话,在传言里,他每晚出现在性派对上,与不同的男人和女人交媾,是个不折不扣的乱交者。
她必定是与其他人一样确信着流言中的他。
“James是为我来这里的,”她扬起头,展示她美丽的颈部轮廓,“我要他。”
酒精让哲仁不舒服,他很少喝酒,可他饮鸩止渴般的将剩下的一些酒喝完了,在燥热的空气和手掌的温度下,啤酒已变得温热和苦涩。
“我也想要你。”
诺艾尔的男友在不远处的人群中,对女友的出轨无知无觉,正放声大笑着。
“哲,你们并不是情侣吧?”
不是情侣?
哲仁自暴自弃的想,当然不是,谁会用皮带把喜欢的人当做畜生揍?谁会在恋人面前毫不遮掩接受其他人的调情?
只不过一次公路旅行,就能改变这个人,改变他们的关系吗?
他恶狠狠的对自己说:“你真下贱。”
诺艾尔愣住了。
哲仁发现他说出了不属于他的言辞,可也不想解释了。
他抛开诺艾尔的手,用手背擦掉滑落到眉毛上的汗水,跌跌撞撞往下走。
哲仁知道自己没有醉,不过是一瓶啤酒加一杯没下药的鸡尾酒,但他又怀疑自己其实醉了,当他走出树林,在三十多人的派对里,他只看到了他。
王展晖独自坐在圆桌后,凝视着他走来,亲和友善的伪装退去,微笑停止了。
他皱起了眉。
周围是热闹的人群,冒着烟滋滋作响的烤肉架传来蛋白质烤熟的香味,干净而强烈的阳光照的一切事物漾着仿佛来自天堂的光圈。
“带我回家吧。”
哲仁说了一个新的名词,他并没察觉。
而唯一的听众缺乏分辨单词背后情绪的能力。
“去倒杯冰水,到树荫下休息会儿,别再喝酒。”
周日,参加完学校的课题小组,哲仁去超市采购了食材,回到公寓。
王展晖和女人做爱的场景,哲仁曾见过很多次,所以他想,这没什么好惊讶。
他离开了公寓,在街道的长椅上坐着,头脑空空的望着来往的人群,两个小时后,他拎着发蔫的蔬菜和化冻的牛肉回去了。
半夜里,哲仁从床上爬起来,打开了客厅的电视,调小音量,坐在沙发上看深夜剧。
不多久,厕所响起了马桶冲水的声音。
王展晖在他身边坐下:“睡不着?”
哲仁点点头,视线没有从屏幕移开。
“那你看吧。”
王展晖在狭小的双人沙发上躺下,头枕在哲仁的腿上,长腿挂上另一边的扶手,赤脚踩在地上。他闭着眼,侧过身,将头埋进哲仁的小腹,以避开电视屏幕闪烁的灯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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