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family(1/2)
三天后，本已入秋的小城又直线升温，佘秋铭穿着陈筠的夏季校服，校服有点大，包住了他的臀部。他们并肩走在去学校的路上。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天气太热，或者是孕吐什么的，佘秋铭今天早上起来就头晕得厉害，早餐一口都吃不下，趁陈兵不注意，把白粥都倒进陈筠的碗里，让他多补充些体力。
陈筠有点担忧地看着脚步虚浮的佘秋铭：“要不你今天回家休息得了，我一个人比赛没事。”佘秋铭摇摇头，拉过陈筠的手腕，虚虚地握着。“就是太热了，吃不下饭，你等下喝点藿香正气水再跑，我怕你中暑。”陈筠挣开他的手，走到佘秋铭的左边去，手搂住他的腰，帮他档太阳。“你最近是不是胖了点？”陈筠两指轻轻掐着佘秋铭肚皮上的软肉，似乎觉得自己说的话不太好，改口说“你胖一点更好看，可别减肥了，下午我们班庆功宴吃烤肉你去不去啊？”想到油滋滋的烤肉，佘秋铭只觉得一阵反胃，捂着嘴巴干呕起来，胃酸好像涌到了嗓子眼，又被他强行咽回去了。“哥，你这哪里是没事啊，操，我背你去医院。”陈筠声音里满是着急和担忧。他用手顺着佘秋铭的背，佘秋铭轻轻向他摆了摆手，把陈筠书包里插的保温瓶拿出来，嘴唇含住瓶口咽了几口还有点烫的菊花茶。平复了呕吐的欲望，把保温杯插回陈筠的书包，佘秋铭揉了揉陈筠刺刺的头发，“没事，真没事，就是没吃早餐低血糖而已，等下请我吃点巧克力就好了。”陈筠拖不动他，只好在小商行里买了一桶德芙塞他手里，讲实话，巧克力真的太腻了，如果不是肚子里的孩子和身边这个低着头监视自己吃的少年，他一定吃一口就扔了。实在吃不下的时候只能把咬了一口的巧克力往陈筠嘴里塞，他倒是很享受这种高热量甜食。低下头就吃，还舔他沾着巧克力酱的指尖，舔得他酥酥麻麻的。
佘秋铭就这样一边吃巧克力一边挽着陈筠的手，被陈筠拖着往前走，一靠近校门，就陆陆续续有人和陈筠打招呼，佘秋铭想放手，陈筠收紧胳膊把他的手夹在自己腰侧，笑着回应他们的问好，几个低年级的女生对他甜甜地笑“学长，等下跑步加油哦。”，他也点头热情地微笑着。“你人气很不错嘛。”佘秋铭的手被他夹在腰上，跟着他往前走。周围的学生向他们投出异样的眼光，“咳咳，弱水三千，我只取一瓢饮。”陈筠深情地望着他。佘秋铭听了他这句话，心里咯噔一下，想起自己曾经抄在小本子上的古风语录，果然青春期的男生都是相似的吗。陈筠以为他的沉默是明白了自己的意思，还兴致勃勃地等待他的回应，可惜最后只换来一句“你听过‘一去不回便一去不回’这句吗？”后面，陈筠为了给佘秋铭展示一下自己的文学素养，即兴背了一段，“‘何为美人？’‘纤手，漾眸，柔腰肢’‘可否具体些？’‘橘子香气’‘可否再具体些’‘汝。’”佘秋铭手臂上都起了层鸡皮疙瘩，他尴尬地蜷了蜷脚趾，觉得自己不说话的话两个人都会很尬，于是抖着声音接了一句“‘何为孤寂’‘清风，艳日，无笑意’‘可否具体？’‘左拥，右抱，无情欲’‘可否再具体。’‘不得你’”佘秋铭一路背下来自己都尴尬的不行，想就地挖个洞把自己埋了，哪知道陈筠一脸他乡遇知音的表情，像是要继续接下去一样，还好，运动场到了。
陈筠把佘秋铭安顿在运动上有遮阳棚的大阶梯上，背过去，让佘秋铭帮自己别号码布，佘秋铭生怕扎着陈筠的肉，把手从他篮球服下摆伸上去，陈筠背上都是汗，沾在他手上，佘秋铭用掌心擦掉他背上的汗，手心贴在他的脊柱上，用另一只手小心地把别针插进隆起的布料里。“等下跑之前多喝点水，你汗流太多，等下会脱水的。”陈筠和陈兵一样都是多汗体质，佘秋铭夏天和陈兵做的狠了，腿都夹不住他的腰，一半是因为佘秋铭腿软，另一半是汗实在太多了，夹着直打滑。陈筠则是小时候和佘秋铭睡一个枕头，半夜空调坏了，佘秋铭被脸上的黏湿弄醒的，陈筠热到满额头的汗珠，在睡梦里也不安稳，佘秋铭后半夜没睡，用折扇给他扇了一个晚上。“喝多了一肚子水，跑到一半想尿。”别完号码布，佘秋铭抽出手，把汗在校服上擦了擦，这时，广播叫到高三男子3000米检录，陈筠拿起保温瓶灌了两口大的。佘秋铭叮嘱他“等下跑完别马上停，我等下在终点扶你走两个圈。闭一下眼。”陈筠听他的话合上眼皮，一个温热的触感从嘴唇传来，佘秋铭在吻他，他用嘴唇包住陈筠湿漉漉的嘴唇，用舌头分开牙齿，一股辛辣的液体从他嘴里渡过来，陈筠瞪大眼睛，是他最讨厌喝的藿香正气水的味道，又苦又辣的液体顺着佘秋铭的软舌流向他的嘴里，佘秋铭睫毛微微发颤，两颊微微鼓起。嘴唇抵着陈筠的牙齿，往他嘴里渡藿香正气水，陈筠嘴里虽然苦涩，心里却无比甜蜜，他轻轻挑起舌尖，抬起搭在自己舌苔上的软舌，注意力都集中在他们舌头重合的部位，喉结上下滚动着。等藿香正气水被渡完，陈筠还不忘嘬两下佘秋铭的舌头，把他带着中药味的口水也嘬干净。佘秋铭离开陈筠的唇，两人舌头上还连着一条深褐色的丝，佘秋铭用手指把丝弄断，带着湿润的目光看向陈筠，“就知道你不会主动喝。”陈筠突然对自己讨厌苦味这个幼稚的癖好产生了很大的好感，他舔了舔嘴唇，回味着刚才那个吻。
等陈筠上了跑道，他抬头望向站在阴影里的佘秋铭，佘秋铭向他招招手，怀里抱着陈筠的菊花茶，准备等跑完了给他喝，站在一众高中学生里，佘秋铭显得很出众，也许是大学生更会保养，睡眠时间更充足。佘秋铭光滑白皙的皮肤在人堆里发着光。陈筠总能在人群中一眼找到佘秋铭。不知道是因为两人的默契还是因为他的气质。佘秋铭对他做了一个加油的口型，虽然陈筠没看清，但他也能猜到是这两个字，陈筠赶紧在原地拉了两下腿，平静一下加速的心跳。裁判快鸣枪了，不同于摆出专业起跑姿势还装备齐全的体育生，陈筠显得很随意地站着。虽然陈筠临危受命，跑3000的同学腿前几天扭了，体育委员把他的400换成了3000。自己爆发力虽好，但耐力不行，班上给他的要求是重在参与。他却很想拿个好名次给佘秋铭看，想让哥哥知道自己长大了，他这几天放学都要在操场跑一次3000再回家。佘秋铭坐在看台上看得并不真切，只能隐隐约约看见陈筠的红色球衣，旁边短头发的女生向他搭话：“小哥哥，我们等下去跑道旁边看陈筠怎么样，这样给他加油他就听得见啦。”佘秋铭思索了一会儿，疑惑她为什么知道自己是看陈筠的。难道是喂药的时候被看见了吗？“小哥哥，你陪我们去看陈筠嘛，”旁边另一个双马尾的姑娘也和他搭话，最后佘秋铭答应了这三个女生的软磨硬泡。和她们一起坐在跑道内侧的草皮上看，裁判鸣枪了，砰的一声巨响，所有参赛者都跑了出去，陈筠跑在第三，佘秋铭旁边的三个女生整齐地喊着口号“陈筠陈筠，千载难寻”“陈筠陈筠，卓尔不群”原来是阿筠的好朋友啊，佘秋铭心想，以前邹思扬跑接力赛自己也是这么激动地喊。陈筠一圈跑完，看到草皮上坐着的佘秋铭了，佘秋铭抱着保温杯和几个塑料杯，准备等陈筠渴了给他递水。他向陈筠笑笑，在他经过自己的时候才大喊了一句“阿筠加油。”陈筠突然加速。超了一直和他胶着的第二名。旁边的女生都尖叫到：“陈筠听见我们的应援了啊啊啊。好帅。”陈筠的朋友们还挺有意思，佘秋铭心想。接着，第二圈，第三圈，第四圈，陈筠的汗水把整个篮球服都浇湿了。深红色的球服贴在他的肌肤上，头发像水洗过一样，贴在额头上，他还是用鼻子呼吸着。虽然被别人赶超到现在的第四名，前面三个都是体育生。佘秋铭给他倒了两杯茶，陈筠都没喝，直接浇到冒热气的头顶，他的脸被晒得发红。每次跑过佘秋铭的时候都会看他一眼，佘秋铭也被晒得头顶发烫，校服后面都被汗水浸得透明了。加上自己今天疑似孕吐，不是很舒服。只能在他经过的时候喊一声加油。等到了第六圈，第七圈，离终点还有300米。陈筠又回到第三了，突然右侧小腿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几下，一阵钻心地疼从小腿扎进他的大脑里。“操。”陈筠面部也一阵抽搐，他的脚步慢了下来，后面的几个人和他的距离越来越小。佘秋铭发现了他的不对劲，他跑到陈筠的旁边，和这个满脸痛苦，却依旧在跑的少年并排跑，看着他右腿肌肉一抽一抽的，他意识到陈筠抽筋了，“阿筠，腿疼就别跑了。”陈筠目光发散地盯着地面，只是一个劲的往前冲，他整个人头顶冒着热气，大口喘着气。感觉不到周围的声音。“算了，我陪你。”佘秋铭看他心无旁骛地跑着，不禁有点心疼，都要到终点的人，怎么忍心在半路放弃。他在跑道内的草皮上跑，陈筠在跑道上的塑胶道上跑，一个一个人从他旁边冲过去，最后他第七个跑到了终点，佘秋铭在他冲线的时候抱住由于惯性还在往前冲的陈筠，陈筠把他带到地上，趴在他身上像一条快死狗一样大口喘气。少年火炉一样的身体和狂乱的心跳贴着佘秋铭，两人的汗水都抹在对方身上，像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性爱。陈筠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和小腿的剧痛让他说不出话，体育老师在旁边拉着他的小腿帮他拉伸肌肉，佘秋铭捧起他发红的脸，在他额头上亲了一口。“宝贝，你好棒哦，别说话，我知道你要说什么。”他拿起保温杯，给趴在自己身上的伤员喂水喝，一股温热的茶水流过他干涩的喉咙，小腿的疼痛也缓解了很多。他好像又活过来了。 佘秋铭被他压在身下，头发被汗水沾湿，贴在脸颊上，脸颊红扑扑的，用说不出的眼神看着自己。艳丽无比，等到脚没那么疼了，才被拉起来走路，佘秋铭揽着他的肩，让他把一半身体靠向自己，两个人脚步一深一浅地走着，佘秋铭让其他跟上来的同学们散了，两人相互依偎着，在校园的跑道上慢慢走着，“哥..最后一次了。”嗓子还冒着血腥味。陈筠的手扶着佘秋铭的腰，有些艰难地走着。第七名没有加分和奖状，只有一块参与奖的毛巾。“看着你跑，我都有种热血青春的感觉了，阿筠，这次跑得真的很棒。”他把少年搂得更紧了，两人就像参加两人三足一样在没有人的跑道上慢慢地走着。紧密贴合的皮肤出了更多的汗，陈筠自己都觉得自己有点臭，想离佘秋铭远一些，便向旁边动了一下。佘秋铭以为他和自己闹脾气，凑过去，对着他冒汗的锁骨舔了一下，弄得陈筠一激灵。正想回报过去，看见站在他们面前的那个熟悉高大的身影，“爸…”陈筠有点虚地看着陈兵，陈兵伸出手摸摸他汗湿的头“听秋铭说了，你很了不起，不愧是我的儿子。”接着，在他身前蹲了下来，摆出了让陈筠上他背的姿势。“爸..这样不太好吧，我这么大个人了。”陈筠感到鼻头一酸，父亲上次背他可能是10年前了，那个时候，父亲的背像他的铜墙铁壁，帮他挡住生活的所有困难。可现在，他长大了，他们父子俩却再也没有之前那么亲密。爸爸也不再年轻，头顶的黑发里都夹了几根银丝，晃着陈筠眼酸。他还是在佘秋铭的帮助下爬了上去，陈兵的手箍紧他的膝弯，陈筠整个人就像一个超大版的熊娃娃，被陈兵背了起来。“好久没背过你了，真的是长大了。”陈兵稳住有点摇晃的身体，佘秋铭站在他身侧帮他们拿书包。顺便撑起了让陈兵带过来的太阳伞，三个人躲在伞的阴影下慢慢走着。陈筠一瞬间有些忍不住眼泪，他把眼睛埋在父亲的宽厚的肩膀上，低声啜泣了起来。父亲把他从不管事的生母和虐待他的继父那里抢回来，为了他连本来的再婚对象都气走了，一个人拧巴地过了17年。自己还那么混蛋，因为生气不理他，操，陈筠你怎么这么混蛋。陈筠无声得哭着，泪水和鼻涕全部糊在陈兵的衬衣上，佘秋铭拿了张湿纸巾擦着陈兵额角上的汗珠，“爸，你有没有考虑再找一个老伴啊。”陈筠的声音闷闷地从陈兵身后传来，陈兵笑了笑：“以前那些阿姨不是都被你吓跑了吗？”陈筠有些尴尬，“我马上就毕业了嘛，爸爸你可以开始给我物色后妈了。”佘秋铭一时有点紧张地看着陈兵，“其实我已经找到了。”陈兵颠了颠身后的陈筠，“他很温柔，比我小很多，偶尔会闹脾气，我真的很爱他，非他不可。”佘秋铭听了之后脸都红了，陈兵很少在他本人面前说这些，他握紧了伞柄。等待陈筠的反应，“爸，什么时候带回家吃饭啊，这次我绝对特别乖，不惹阿姨生气了。”“他很忙，等你高考完了我们再一起吃，其实，我们有计划在你考完以后要一个孩子。”陈兵说完，低下头笑了笑，偷偷看着向脸红扑扑的佘秋铭。“我想要妹妹！最好是像我哥那样的，不要小珲那样的弟弟，我怕你以后老了，我也对付不了他。”佘秋铭笑着揉乱他的头发。在他红肿的眼皮上亲了亲。三个人，不，应该是四个人就这样走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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