⑥谁都不要想置身事外(1/1)

    林称没有过多询问迟年过去的事情。

    因为怕迟年撑不住,出现二次崩溃。

    第二天五点,迟年终于睡着。

    他的头很痛,眼睛也因为哭过干涩得发痛,睡着那一刻觉得自己终于迎来了一种解脱。

    即使这种解脱是一时半会儿的,即使他将步入梦境,看见或真或假的不堪的画面。

    谢悄站在门口,看着紧关上的门,没有动。

    她没有表情,只是看着门。

    她就这么站了很久很久,直到林称打开门。

    “……”林称满脸疲倦,在看到站在门口的谢悄时差点被吓得和祖宗团圆,“谢悄你站在这里干什么?”

    “崔护士说,你要找我。”谢悄盯着林称看了好一会儿,拿黑色的指甲扣了扣脸,慢吞吞地回答他的问题。

    六月里,谢悄依旧不嫌热一样地穿着用米黄色毛线织的开衫,宽大的袖口往下滑了些,露出了谢悄手上的的伤疤。

    或新或旧,但看得出来每一条都是用什么东西下了狠手割出来的。

    “我不进去,”谢悄的狐狸眼尾上翘,“你知道我不进去的。”林称叹了口气,太阳穴发疼。

    谢悄在这里住了很久了。

    她从十六岁住进这里,在这里待了六年,今年算是她最老实的一年了。

    “迟年呢?”她把脸上扣出了一道红痕,“你叫他出来好不好?”

    林称有些无奈地抓住谢悄的手,“人睡着了,你就不要捣乱了行不行,嗯,谢悄?”

    谢悄看着他,被握住的手也不挣扎,而没有被握着的另一只手慢慢捂住自己的肚子,轻悄悄地对林称说:“我觉得我的胃被偷走了。”

    文不对题。

    林称皱着眉。

    “迟年要好起来,”谢悄又换了个语气,脸上难得有了些表情,委屈地撇开林称的手,“他是我还活着的时候最后一个对我笑的人。”

    夏西安在七点钟就醒了。

    他在这里待了四年,作息时间规律得恐怖。

    但这样的作息规律有时会因为一些突发因素而被打乱。

    他起床整理好自己,在房间里看书直到护士小姐送了早餐来。

    “小夏先生,”护士小姐笑眯眯的,“早上好……又看书呢?”

    夏西安点头,只回了她一声早上好。

    “迟先生还没回呢?哎呦,那林医生陪了他一个晚上啊。”护士小姐嘀嘀咕咕,准备走出去。

    “那我先走了啊,小夏先生……说起来,三楼的早餐今天也得我送,早知道……”

    门被关起,弹簧锁“咔”的一声合上。

    夏西安一直都觉得这个护士小姐很吵。

    他把合上的书随手放在一旁的桌子上,不算很慢地把早餐吃完。

    他又看了一会书,但没有看进去内容。

    林称可是个狗东西。

    “啧。”夏西安站了起来,看了眼迟年床下的高跟鞋,不耐地走出了房间,向问诊室走去。

    “谢悄,”林称的表情有了一丝改变,“什么叫他是你活着的时候最后一个对你笑的人?”

    金色寸头的女人没说话,舔了舔嘴唇上的唇钉,手揪住穿在里面打底的白色吊带裙布料,往后退了一步,突然旁若无人地转身走了。

    林称深吸一口气,刚好看到匆忙找来的崔护士,对她比了个手势,让她赶紧带人回去看好。

    “迟年,”没有脸的少年掐着他的下巴,“笑一个啊,你多漂亮。”

    棕色的刀柄,银色的刀刃,颤抖的手,不犹豫地向手腕上一划。

    “你有本事自杀,还没本事和我们玩一下嘛?”

    白色蓝领的夏季校服,液体溅在上面开出的花。

    “你有病怎么不治呢?啊?骗谁呢?还抑郁症,切……”

    我没有骗人。

    迟年惊醒时坐了起来,心跳得很快,过了很久才平静下来。

    他用手背擦去脸上的泪水,眼角发红的偏头看向坐在不远处见他醒来便叫了他一声的林称。

    “你认识……”

    林称的话被敲门声打断。

    门被打开,夏西安眉眼有些阴沉地打量了一圈问诊室,突然扬起了一个笑,有些痞,但异常好看。

    “林医生,少为了她折磨人啊。”

    迟年脸色并不好。

    他看了眼夏西安,又看了眼林称,最后下了床,赤脚踩在地上。

    昨天被匆匆忙忙带过来,谁也没有精力去注意他有没有穿鞋。

    “我回去了。”迟年看了一眼欲言又止的林称,又低下头。

    “我累了。”他不知道在对谁说。

    夏西安跟在迟年身后,谁也没有说话。

    中途遇到一位坐在轮椅上的老人,脸上带着痴痴傻傻的笑,嘴里喃喃自语着,眼里无光。

    并不眼熟的一位短发护士站在老人身后,有一搭没一搭地应和着老人的话,手按在老人身上,轻轻拍着,眼神飘向窗外。

    “迟年,”夏西安在后面叫住他,“去散步吗?”

    夏西安的眼尾是有些下垂的,睫毛笔直纤长。

    迟年没有回头,自顾自地继续往前走,像听不见夏西安说的话一样。

    嚯。

    夏西安哼笑一声,在心里念了个感叹词。

    他摸了摸手上的佛珠,并不生气。

    迟年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下来。

    他不认识回去的路。

    去问诊室时他头脑不清,视线还被眼泪糊住,压根不会知道他是怎么到那里的。

    楼里边没有指示栏,迟年被现状拦住了步伐。

    “不会走了?”夏西安在后面问,带了些笑,语调上扬。

    迟年缩了缩身子,终于回头看夏西安。

    “夏先生。”他哑着嗓子就这么叫了夏西安一声。

    夏西安愣了愣,“跟着我走吧,小朋友。”

    夏西安暗里嗤笑一声。

    迟年真可怜。

    要是自己再逗一下他,就太不是东西了。

    夏西安一开始来找迟年就是因为知道林称在知道完想知道的东西后一定不会想到再把人送去。

    林称就是这样的人。

    一个很有能力,但有时会做出一些让旁人看不明白的事情的人。

    他瞥了眼迟年,又收回视线。

    他真可怜,知道谢悄的过去,还摊上了林称。

    小夏先生感叹,可心里再没有什么别的想法。他不是慈善家,不爱什么一厢情愿地多管闲事。

    夏西安拨着佛珠,他已经对自己的室友很好了不是吗?

    他带着迟年走在空荡的走廊里,心情愉悦地夸自己一声。

    真善良啊,夏西安。

    身后传来躁郁症患者的尖叫,两人却都没有理会。

    谁也别想置身事外。

    欢迎加入这场可怜又卑劣不公的舞台剧。

    所有人的目标,是活下去,迎来完美的谢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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