④你为什么明朗起来(1/1)

    最终两人还是没有出去。

    因为和他们住在同一层楼层的一位小姐的到访。

    这是一个很帅气的小姐,同样是剃着寸头,短短的头发被染成浅金色。

    她的下巴处有道很深的疤痕,看上去是用什么东西抓出来的。

    “你好,”她打量了迟年一会,然后对迟年说,“我是谢悄。”

    迟年点头对这个名字有些耳熟,但没有在意,看了看夏西安,认为谢悄是来找他的。

    “谢小姐,有什么事吗?”夏西安站着,把空调关上,打开窗户。

    “刚刚崔护士告诉我有新的病人住进来了。”谢悄笑了笑,下唇上有枚唇钉,“我听名字叫迟年就过来了。”

    她的瞳孔颜色很黑,生的是细长的狐狸眼。

    “你生了什么病?”谢悄看着迟年直白地问,“崔护士死都不肯告诉我,说这个是秘密,所以我只好自己来问了。”

    她眼睛里没有什么生气,像个死人。

    迟年有些发愣,只是张了张嘴,半天,他笑了,是那种轻轻地笑。

    “抑郁症。”他轻飘飘地说。

    谢悄一副意料之中的表情,手插在兜里,“你要好起来,”她点头,“我有科塔尔综合症。”

    迟年没有听过病名,表情迷茫。

    “就是行尸综合症,我认为我的肺和肾已经坏掉了,但所有人都告诉我没有。”

    谢悄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肚子,黑色的指甲油显得她的皮肤很白。

    她的心态好到不像有这样病的人,迟年看着她,没有说话。

    谢悄来得快走得也快。

    迟年有些不确定她来的目的是什么。

    只是为了问自己有什么病吗?

    他又坐回床上,低着头想。

    谢悄。

    迟年的心里有什么挣扎而出,不适感开始蔓延。

    夏西安看他一眼,也不打算出去了。

    “你在想什么?”夏西安拨动了一颗佛珠,“谢悄?”

    迟年抬起头看他,表情清冷,皱着眉,眼神却像鹿,干净又无助。夏西安没有得到回答,沉默了一会,看向窗外,见有鸟归了巢,又转头过来和迟年说话。

    “你……”不要和谢悄有什么接触。

    夏西安话还没有说完,就闭上了嘴。

    因为迟年在哭,毫无预兆地哭,没有出声。

    夏西安看着他,心里平静,扯了张纸,靠近他,然后捏起他的下巴,擦去他的眼泪。

    “小朋友,你太爱哭了一点。”

    迟年没有说话,轻轻推开夏西安,弯下了腰,看着白色的瓷砖渐渐哭出了声。

    是谢悄啊。

    中午时,护士小姐送了午餐来。

    迟年睁着眼流眼泪蜷缩在床上,夏西安拿着手机不知道在干什么。

    “迟先生,”护士小姐的笑很温柔,“起来吃饭好吗?”

    迟年没有动。

    护士小姐看向夏西安,用眼神询问他迟年怎么了。

    夏西安看了迟年一眼,走出了房间。

    护士小姐把送餐车留在房间里,但把装药的篮子拿了出去。

    “他认识谢悄吗?”夏西安问护士小姐。

    “小夏先生,这我怎么知道?”护士小姐有些摸不着头脑,“而且这又关人谢小姐什么事?”

    “迟年在和她说完话以后突然就哭了,问他,他什么也不讲。”夏西安有些犯烟瘾,舌抵了抵后牙,从后背一直蔓延到手臂的纹身凶神恶煞。

    “那我等等去问问谢悄吧……最近谢悄莫名地可好说话。”护士小姐想了想说。

    夏西安点头,准备回房间时又顿住,“我等下要出去一趟。”

    “啊?又出去?小夏先生你这住院就和度假一样啊。”护士小姐瘪瘪嘴,“你去和张医生说。”

    夏西安挑了挑眉,“嗯”了一声,又说:“不像度假……我可不愿意在这里度四年的假。”

    迟年揪着枕头的一角,脑子里乱成一团但又有一条清晰的线。

    他的高中同桌是个女生。

    一个内向并且反应迟钝的女生。

    叫什么迟年原本已经记不清楚,但在他的印象里,女生最后对他的一次笑却总是忘不掉。

    那个抬起头来对他惊慌无措后感激的笑

    捡起了被撒落一地的泼上了墨水的书的女孩,是谢悄。

    迟年想起那天下午,阳光是浓郁的橙色,粘稠地照过所有事物。

    她顶着一张脏兮兮的脸走进教室,下巴还滴着血,表情依旧懵懵懂懂,像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样。

    看见了地上自己的书也是闷声捡起,然后因为迟年帮她捡了一本书就报以感激的笑。

    谢悄后来的转走是迟年噩梦的开始。

    当他看着年迈的老人背起女生破旧的书包,抱着一摞有着整洁字迹的书走出教室,只觉得荒凉。

    一种从心中蔓延到全身的荒凉。

    对谢悄,也对自己隐隐约约察觉到的不安。

    学校是什么样的呢?

    学生的伊甸园,迟年的失乐园。?

    不大的一个地方里繁花锦簇,荫林茂盛,且生机勃勃。迟年在这里也五颜六色,他奄奄一息,消极凋零。

    在后面的两年里,迟年无数次地感受着谢悄无助又绝望的心情。

    他没有怎么吃下东西,即使护士小姐一而再再而三地强调吃了饭才能吃药,他也吃不下。

    一种恶心的感觉在胃里积压。

    他开始屏蔽掉周遭的一切。

    重新看到谢悄给他带来了意料之外的痛苦。

    回忆和梦境交织着折磨着迟年。

    现在回忆将更加清晰。

    迟年放下饭菜,开始用指甲使劲抓自己的皮肤。

    护士被吓到了,终于意识到了迟年的这个状态是发病而不是日常,连忙叫来了医生。

    林医生很快赶来,强行让迟年吃了药下去,然后和护士一起带走了他。

    走廊里还听得到林医生责备护士的声音。

    夏西安没有药。

    他看了眼床头柜上放着的冷掉了的饭菜,不显嫌弃地拿着放到了留在门口的送餐车上。

    他换好了衣服,拿了手机和丢在床头柜抽屉里的车钥匙,去了医生的办公室。

    今天的疗养院一点都不安静。

    夏西安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踏碎一片又一片从窗子里照进来的光。

    偶尔有一两间房门开着,有时能看到不同年龄傻笑、抓狂的男男女女,能听到嘶叫声或阴阳怪气的笑声。

    他们都生病了。

    他们努力地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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