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杰克(2/2)

    “那头公牛去哪里了呢?” 安索问,突然一抖膝盖,拉着卢西娅的手,让她上身悬空,向后仰了出去,“它在野地里吃坚果——” 小姑娘咯咯笑了起来,尖叫着接了下半句:“——还有栗子!” 她的笑闹盖过了闷在枕头里的枪声。

    “安索?安索?发生了什么?” 卢西娅不安地叫道。她反反复复喊他的名字,那是她学会的第一个单词。

    然后水浇灭了火,牛饮干了水。就如万物终有尽头,小小卢西娅的泪也被那空气中人眼看不见的牛儿舐干了。

    很多时候安索分不清他唱那些童谣究竟是在安慰卢西娅,还是在对他自己说话。在卢西娅已经睡熟的夜里,他回到家,喝很多酒,这句歌词便脱口而出:“嘘,嘘,轻一点。” 抽痛的神经因此变得麻木,变得可以忍耐。或许真正起作用的是酒,但安索愿意相信另一种可能。

    杰克提起酒瓶摇了摇,那是安索的酒,却被他大大咧咧递到安索面前,询问它的主人:“伏特加?” 安索接过酒,没揭破,就着瓶子喝了一口。

    可这没有用,小姑娘已经哭出来了。

    “他是个好爸爸。”

    安索把她拉回来,拉进怀里,将小姑娘的脸埋进他的胸口。那是暖的,安索胸口正中的地方。

    男孩没参透安索话里的意思。“卢西娅告诉你的?啊,那可真吓人,它离我们只有这么近,” 杰克胡乱地比划着,他不知不觉凑近安索,他的手离安索的眼睛只有一个倾身的距离,而他的眼睛同自己的手之间也只有一个倾身,“这么近……然后它就掉头跑了。”

    他说:“嘘,我知道,是一只灰熊。”

    “是啊,最好的爸爸。我打开了衣柜的门,从那之后我就不怕了,因为……”

    安索应道:“嗯?” 他想他终于找到了卢西娅选择这个瘦高个子的年轻人的原因:喝了酒的杰克有着与卢西娅如出一辙的莽撞和天真,他们会成为很相配的一对,两个快乐的酒鬼。

    安索试着用童谣安抚她,他说淘气的孩子要乖乖。“嘘,嘘,轻一点。” 他唱那首歌咏和她同名的少女的歌,说小小卢西娅,乖一点,不要哭哭,“然后圣徒将带着糖果和礼物从远处来。” 他说着把生理性的眼泪从眼角甩进黑暗里。

    杰克很快喝醉了:“我们有次遇上了熊。”

    安索摸了摸他的脸,附和着笑了。是的,那会很棒。安索会在马棚里脱掉男孩的衣服,剥出白花花的肉体,只留下一双皮靴子,压着他的大腿,像骑一匹不安分的母马一样骑他。杰克会反抗,在一开始。但某一时刻,这个年轻的男孩会软得像发酵好的面团子,湿润,蓬松。

    第二天,安索就带着卢西娅搬离了那栋龙蛇混杂的筒子楼。

    杰克喃道:“……听起来很棒。”

    那是最后一步。接着他可以喘一口气,在外面慢慢跪下来,把烈酒灌进喉咙,再抖着手扯下红透了的衬衫。

    林子里的夜暗极了,就连雪和星星都忘了发光,只有两个男人身边的篝火是亮的,热的,发着光的。

    安索微笑了:“因为那里什么都没有。”

    他看着杰克闭上眼睛,睡着了。

    女人的尖叫忽然从天花板上面响起来的那些日子里,安索让卢西娅分开腿跨坐在他的大腿上,把脸偎在他怀里,同他面对面。他撇去卢西娅的泪,再拉住小姑娘的手,念她最喜欢的童谣。

    安索盯着火堆笑了,他倚在背包和睡袋上,姿势懒散而放松,胃里的酒精让他愿意破例向年轻的男孩吐露一些秘密。

    他骗自己碎花布会保护卢西娅,假装来自上个夏天的花香可以遮盖住新鲜的血味,甚至卑劣地祈祷他的小姑娘可以在这时候变成一个瞎子、聋子,变成一个不会哭得他心慌意乱的木偶娃娃。

    他对卢西娅说不要怕,外面黑洞洞的地方什么也没有,而城墙会保护她的。等卢西娅在她的“公主床”上躺好,安索便从外面拉紧帘子,翻下燕尾夹两个长长的金属柄,关好“城堡的大门”。

    安索低头喝了一口酒,用同样模糊的声音说:“我杀了它。比安奇阁下收了那张熊皮,第二天,我成了比安奇家的二把手。”

    安索没法把小姑娘抱在双臂之间。他只能咽下发锈的唾沫,嘶哑道:“什么也没有。卢卢,躺好,什么也没发生。”

    安索知道,因为他也是这么对卢西娅讲的。唯一的不同是,杰克的爸爸是个善良的好人,而安索是个骗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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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小时候怕。” 杰克拨了拨火堆,把装满了雪的锅子放到火上,“你知道,衣柜里的怪物之类的。我哭着不肯睡觉,” 他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起来,隔着火堆去看安索。年长者的眼睛正落在他身上,专注而温和,那青绿被火映得变了颜色,好似鎏金。年轻人像被烫到一样往后缩了一下,偏头看着林间绰绰的影子说:“但我爸爸总对我说:‘好男孩,勇敢点,去打开那扇门,我会看着你的,去吧。’”

    年轻人被安索的动静吵醒,也在清晨的寒流中哆嗦起来:“怎么了?好冷……”

    “我也遇到过熊,灰熊。” 安索握住杰克的手,把酒瓶从男孩的另一只手里扒出来。男孩用它支撑着酒醉的笨重身体,因此一下倒进了安索怀里,嘟嘟囔囔说着抱歉还是熊之类的单词。

    “踢踏踢踏小马儿,谁是那个骑马的人呢……那是葡萄牙的国王,骑着一匹瘸腿的母马……” 安索模仿马儿跑动的节奏,温柔地颠着膝盖,卢西娅很快便安静下来,一下一下打着哭嗝。

    男人粗暴的辱骂为他伴奏。安索用轻歌一样的音调念道:“是什么让她瘸了腿呢?是门上的铁栓子……那扇门去哪里了呢?一把火烧了它……”

    安索说:“我有个马场。” 他还有匹好马,和一个安静无人的马棚。

    安索意识到他正握着杰克的手,他们的睡袋敞开着,手交叠在一起,通体冰凉。年轻人蜷缩着,把安索的手夹在胸腹之间,安索几乎能感觉到他晨勃的热度。

    他要操熟他,安索想,操到男孩的鼻尖冒出比雪还晶莹的汗,用舌头吻掉它们,再用拇指去拭他的泪。

    安索忽然颤栗起来。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样,安索觉得他离卢西娅如此近,近到他探手就能抓住她,但又那么远。

    “安索先生!” 杰克大叫着,忽地一下凑到安索面前,他脸上呈现出一种单纯的欢喜,仿佛蹦起来这样一个动作也叫他忍不住笑起来,如此简单。

    安索忽然问:“你怕黑吗?”

    “你得看看我骑马的样子,我简直是长在马背上的……” 杰克已经醉了,他看起来完全成了另一个人,软塌塌趴在安索边上,脸靠在他的大腿上。

    “没事。” 安索抽出手,拉着杰克展开身体躺好,系紧睡袋。他把他们两个被子全部堆在年轻男孩的身上。“还早,再睡一会儿吧,很快就暖和了,很快。” 他说。

    安索眼前一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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