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威廉(2/2)

    “威廉姆斯!” 安索低吼。

    他动不了,但一直哭,泪顺着下巴流到安索的手指上,绝望地表白:“我才……”

    一把削骨用的小刀横在男孩的喉咙边上,硬生生止住了他的话语。

    可现在,漂亮的小威廉成了一团烂肉。他眼珠肿大得像李子,上面全是紫红的瘀斑。

    虚假的勇气从威廉的脸上消失了,他终于意识到温柔可以比冷漠,比怒火都更令人恐惧。他喃喃道:“你不相信我……”

    “安索!” 威廉更大声地吼了回来,“我是为了你!你知道她在跟谁上床吗?她想你死!我才是站在你这边的!”

    那时男孩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安索的粗暴。安索记得他回头跟自己交换了一个吻,笑嘻嘻地说喜欢,然后撅起屁股蹭他的小腹,一点都不怕这双杀过人的手会不分敌我,给他身上也留个永久的印记。

    安索脱下沾了血的衬衫,盖在男孩的脸上。他还记得威廉说过:“如果可以,我想死在一场爆炸中,极尽热烈,等一切平息,我会是万物的灰。”

    安索不想看威廉流泪的脸。

    他还以为男孩当真不害怕他。

    安索能听到他不想看到的,男孩低低的哭声。这比亲眼看到还让他疼痛,男孩想要捕捉的冷漠以另一种形式出现在了他的身上。

    威廉笑了一下,露出一点洁白的牙齿,还有眼睛里自负而贪婪的光。

    后悔了的男孩哭着说:“只有我才……我才爱你啊。”

    安索又觉得他们在做爱了。威廉压抑的颤抖给了他一种倒错的熟悉感,彷佛他的身体正因为他爽得失控,而从男孩毛孔中飘出来的恐惧的味道又让他恶心。那些被安索杀死的人在最后总会散发出这样的味道;他们都怕死,怕得要命。

    安索是真的很喜欢这个男孩,在他变成一团烂肉之前。安索甚至想过以后,在卢西娅结婚以后,他可以——

    “没有人会看到我尸体的丑样子。” 男孩吐了吐舌头,补充道。

    威廉被按倒在窗框上,金属的棱角硌着他的背脊,泪意一下冲红了男孩的眼眶。

    这都不重要了。

    男孩带点婴儿肥的脸颊在玻璃上压出一个淫荡的扁圆形肉印子,让安索想起他把威廉压在卧室的窗子前面做爱时的场景。

    最初威廉甚至没觉得疼,但刀子越进越深,惊诧带来的麻木很快就过去了。

    温热的血喷到身上的时候,安索忍不住想道:“为什么不闭嘴呢?”他明明不想要威廉死。他想:“为什么不听话呢?”

    他用嘴唇碰了碰男孩耳朵后面的嫩肉,温柔地笑着哄他,好似他们正在交欢:“嘘……嘘,别哭,威廉宝贝儿,听我说,嗯?等下我会放开你……闭上嘴,别说话,别再说话。乖一点,这是为了你自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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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头亮褐色的卷发,同样颜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跃出林子迎面撞上猎枪的小鹿,纯真得不可一世,会毫不害怕地往猎人的面前凑。

    不等安索回答,他就一连气说道:“你知道了我就放心了。你打算怎么做?一定要好好教训她,你对她那么好,那个婊子却——” 他的话没能说完。

    光滑的镜面上,威廉伸出去的手什么都抠不住。他只能在连续的高潮中反折胳膊,去抓安索的衣摆。

    安索的眼睛冷下来。笑意还挂在他的嘴角,但那双眼睛里温柔的情意已经消失了。

    威廉本来是个漂亮男孩。

    安索叹了口气,试图对一具被遮住了脸的尸体解释:“卢西娅——”

    就在刚刚一瞬间,温和的年长者忽然怂起背脊,像饿了一整个冬天的独狼一样扑向威廉。年龄并没有拖慢他的动作,只是让肌肉学会了更有效率的运作方式,它们从放松的舒展到紧绷到再次舒展开来只用了半秒的时间。

    这毕竟是阳光很好的一天,每个人都该花些时间看看他们的窗外。

    这之后,威廉将会成为唯一一个站在他那一边的人。

    安索有时候会拧着威廉的腕子,把他的手反剪到身后,有时则与他十指交扣。他分开男孩的指缝,像把阴茎嵌进他的屁股一样将手指挤入男孩的指间,一直插到指根,在骨骼相触的酸痛中合拢手掌。汗水填补了掌纹中微小的缝隙,让他们密不可分。他喜欢这种亲密。

    安索最后只是温柔地摸了摸衬衫上刺绣的名字,对着威廉的尸体小声说道:“我的卢西娅,没人能知道你的秘密。”

    威廉发起抖来,他开始真的怕了。安索从来不在他面前显示工作中冷酷凶暴的一面,以至于男孩一厢情愿地以为温柔才是男人的本性。

    他把男孩翻过来,小刀虚点在他的后颈,令他低着头逃避,不得已地把脸贴在玻璃窗上。

    安索压住威廉的力道消失了,男孩却一动都不敢动。他在安索身下手脚发软,只是这一次却不是因为情欲,而是恐惧;他的眼睛全红了,远比他高潮射精的时候红得更彻底。

    小刀划破了男孩的皮肤,漫出针线般细的一道红。

    我根本没有想过要你死,安索默默地想道。

    安索回答了他:“嗯。我知道了。”

    或许是无法选出恰当的词语来描述,也可能是男人本就知道真相,于是他少得可怜的那点良心让他没法对一个死人继续说谎。

    安索格外喜欢在镜子前面操他,看着那双眼睛随着自己的顶弄一点点渗出水来,如春日,如雪融。镜子上凝结的水汽映在男孩湿润的眼珠子里,挂在他睫毛上的水滴和镜子里的一起摇动,偶然碰在一处。那全部都是来自男孩身体里的水;唾液,鼻息,泪珠子。

    一种被背叛的愤怒涌上男孩的心头,而被宠爱的惯性令他忘记了克制,口不择言:“你不相信我?你怎么能不相信我!那个贱人当着我的面……臭婊子!她看不起我?她以为我不敢说出来?我有什么不敢——”

    他从威廉身后捂住了他的嘴,动作轻得像在爱抚一只羔羊。他贴着他的耳廓细语:“你最好闭上嘴,宝贝儿。”

    安索说着放开了捂着威廉的右手,随意地将手臂搭在他的肩膀上。他们从远处看起来不过是靠在一起亲密地看着窗外的景色的恋人。

    男人不再回答他,唯独扼在他颈间的手稳定得瘆人。

    他把手指抵进男孩的咽喉深处,扩开气管,阻隔了一切不和谐的噪音。一点儿漏气般的嗬嗬声不比小刀剜开骨头的声音更响。

    而不论怎样,现在这都不重要了。

    他又试了一次:“卢西娅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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