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安索(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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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索想不明白小时候的自己怎么会渴求这样的东西。他还记得他因为一口甜奶油快乐了一整天的那种心情,他记得那种味道,同这个一模一样的味道,他只是忘了他为什么会喜欢它。
烛火摇了摇,安索几乎能听到火苗被风吹动的声音。
他用沾满了蜂蜜气息的双手涂口红,用无名指蹭过下唇和嘴角,手法娴熟地将厚重的红晕开。
“哦!我的天!我的天啊!”她甚至说不出别的话来,只是叫唤,小手没轻没重拍在他右边大腿没好全的伤口上。
比如藏在衣柜顶上的枪需要定期保养。
他连站都站不起来,用最后的力气设了个闹钟,便闭上眼睛,什么都不知道了。
及踝的长裙,胸口有红色蕾丝内衬,系带开背,大大的荷叶褶边。莱赛尔纤维混纺的裙摆薄得透光,层层叠叠落在一起,半遮半露,裹在身上就像朵盛开到烂俗的花,从薄弱处悄然露出放浪的芯蕊来。
归功于少年时的练习,他的手指非常灵巧。黑檀般的发丝在他手上转了一转,便成了漂亮的花式,服帖地落在脑后,被他拉高,松松盘在头顶。
接着他换了裙子。
小姑娘不在家的时候这栋房子空得厉害。卢西娅占据了房子五分之四的空间,她就连睡着了都四仰八叉地摊着手脚,玩具扔在床边枕头边上,满满的充斥着安索的眼睛。
他不着痕迹地吸了口气,握住卢西娅的左手,用了点力气制住了小姑娘犹自沉浸在激动中的动作,半蹲着俯下身,亲了亲她的手背前端。
“我的荣幸。”说完,安索握着卢西娅的手向自己一引,另一只手抄过小姑娘的后腰,就把人送到了肩膀上:“那么我们启程吧,卢卢女士。”
安索关上水,取过软毛的布巾,细细吸干手上的水珠,又涂了一层乳霜,拿指腹按揉到它们完全散开,在肤上形成一层油膜。他抬手嗅了一下,蜂浆浓郁而甜腻气味霎时窜进他的鼻腔。
他撑得难受,肋骨疼得厉害,头也疼。安索觉得他恐怕是糖中毒了。
刻意掐高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荡了几圈,有点回音,尖刻得骇人;他忽然后悔当初选了这样大的一栋房子,接着他又想起了一个月前他们搬进来的时候,卢西娅兴奋地抱着他尖叫的样子——
裙身是大红色。刺眼的红。
黑暗里安索重复:“生日快乐。” 这次用了他原本的嗓音。“许个愿吧,安索。想要什么妈妈都买给你。”
大概因为那天是他的生日,安索想。
况且他总归会有些不方便小姑娘看到的事情要做。
“要说请。”
“想要一名骑士带你看看你未来的家吗,这位美丽的小女士?”安索问。
卢西娅没质疑他为什么牵错了手,她太高兴了,根本顾不上这些。小姑娘扬起一点下巴,有点害羞地应道:“好的。”
安索一边思考着萨拉现在正躺在一个什么肤色的男人的床上,一边盘起头发。
——安索想到这挑起嘴角笑了一下,觉得也算值得。
烧到根部的蜡烛被他拔下来,随意丢在橡木桌上,底托带出一大块奶油,全糊在桌面上。奶油半化,蛛网一样散开,在昏暗的光线里看起来肮脏又恶心。
他可以明天再擦,安索想。
这不要紧,反正她总能找到下一个男人。
安索瞧着镜子,打量半晌,又打发间挑出一缕。它蜷曲着,从鬓角前调皮地落至颈窝。安索捻起垂发,拧了拧,直到它连弧度都和他记忆里的女人一模一样。
他没有许愿。
“生日快乐,安索。” 他说。
又比如现在。
这玩意甜得发腻。
她从来都是好看的,但穿红裙子的时候才是她最好看的时候。
安索把蛋糕塞进嘴里,呛了一下,接着强迫自己又吃了一口。
“妈妈爱你。”
卢西娅抓住安索的耳朵,笑着尖声叫了起来:“启程!”
那个女人一向偏爱红色,衣柜里只放黑、白、红三个颜色的衣裙,其中深深浅浅的红尤其多。
“那卢卢要说什么?”
没有男人能拒绝这时的女人。他们许诺她所有,任何东西,但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所以当他们离开,她总是一无所有。
卢西娅正是嗓子发育的年纪,一个人就能叫出三百只鸭子的音量,没有这么大的房子根本装不下这么个宝贝。
他希望卢西娅有所有小孩都有的东西,包括她喜欢的好朋友,睡衣派对,和粉指甲。
没有人许愿。
他站起来,光着脚踩进同样大红色的系带凉鞋,去冰箱里拿出早先做好的蛋糕,摆在客厅桌面上。
那根蜡烛最后还是熄灭了。
他吃完了蛋糕,那份量应该不是给一个人吃的,但他还是吃完了。
他不再磨蹭,而是点了蜡烛,坐在那,双手交叠,妥帖地放在大腿上,像萨拉曾经做的那样,耐心地等着另一个人许愿。
力气真大,安索想。
这毒可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