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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其实他当时想将他抱进怀里,想将他带进车中。他哭得很柔弱,像被雨打湿的小玫瑰,像被风吹坏的小风筝。但是他没有,没有将他带回家,理智压过怜爱,他从不仁慈,他从不温柔。

    宝贝从楼梯上追下去,在拐道里摔了跤,伤口裂开,脚踝红肿。男孩爬不起来,无助地扶着楼梯大哭,先生出电梯听到他可怜哭声,久久站立,还是没有回头。

    “嘭——!”

    没有人领养他,因为他是个身体畸形的怪物。

    先生给了宝贝一笔钱,命人将他安顿好,连同那条被压残的可怜的狗。接头人告诉宝贝,先生希望他好好读书,好好生活。

    “什么小狗?”

    路灯拉长他单薄的影子,秋风冷肃,行人都欲回家。

    哭着叫叔叔,叔叔又能给他些什么呢。被爸爸一样的男人抱上床吗?

    宝贝眨着眼,以为自己在做梦,不可置信喊道:

    巨大的刹车声,一辆面包车驶来,将那条狗压在轮胎下。

    先生大步进了电梯,在他快跑过来时锁了门,宝贝只来得及看到先生冷漠幽暗眼睛。

    “它没死。”

    他等了十多个天黑,也没看到那个男人来接他,直到遇见那位优雅的先生。

    “不哭了啊,是不是伤口痛?”

    5

    身旁传来男人低哑声音:

    “叔叔…”

    宝贝可怜瞪大眼睛,泪水还在不受控制簌簌滚落。护士被男人气场震慑,识趣不敢发一言。先生又蹙眉凝视他好久,最终一言不发离开。

    男人坐上车,沉默地凝视车窗外晃影。十年前他在堵车时注意到一个可怜兮兮小孩,小孩抱着布娃娃,乞丐一样不停流泪。那个男孩让他印象深刻,他头一次因为怜爱生出怜悯,他下了车,摸了他的脸,给了他一点钱。

    先生穿着黑色睡衣,静静沉默好半晌,点头同意妻子要求。他们生疏地同床共枕,与其说是夫妻,不如说是有着共同目的的陌生人。他们需要一个孩子,维持美满的婚姻表象。这不仅仅是外界的压力,也是上位者的无奈选择。

    他任凭那朵花在风中吹打,任凭他在福利院被欺负,他不去看不去想,却逃不过十年来的愧疚和心酸。

    宝贝在医院里醒来。消毒水的味道刺鼻难闻,梦里面他不停哭,不停乱喊:

    接头人每月固定来看看宝贝,象征性地看看他过得好不好而已,并不会和他说话,也不会将他的情况告诉先生,因为先生并不询问。宝贝听了先生话,回到学校,好好读书。但他无力管束自己,病态的爱恋与依赖逐渐偏执,没有人好好引导他,老师亲切,同学热情,但并不清楚他的苦衷。他仍然疯狂地爱着先生,他知道自己惹人讨厌,不敢哀求再见先生,只能将痛苦的爱恋和情绪通过日记发泄。他给先生写信,一封又一封,厚厚的信封压在床垫下,一封也不敢寄出。信里面他诉说对先生的喜爱,以及对那个男人亦父亦情人般的渴求。

    他是不是做错了些什么?为什么要记住他,为什么要恋恋不忘。

    他僵硬地站在路灯旁,久久不能动一下。

    先生最终没有将宝贝带回家,尽管他在医院哭得又要晕过去。先生比宝贝大十八岁,年长得已经可以做他父亲,年长男人对一个可怜孩子最大的温柔不是收留,而是疏离与放手。宝贝还那样小,怎么可能分清爱情与怜悯,等他长大,就会明白这份依恋并不长久。

    宝贝可怜地抱着狗,哭兮兮哀求,还想再见到先生。这份迷恋已经变质,不成熟的男孩疯狂渴求被一个年长男人垂爱。接头人冷脸告诉他,先生已经是位丈夫,将来还会是位父亲。

    男人每天如同一个固定的钟摆,冷漠又机械地完成所有工作。他的妻子不能理解他,因为他总是漠然得如同一块冰,不愿对任何人敞开心扉。妻子时常看他安静地独坐在书房阳台的单人沙发,沉默地翘着腿,漫不经心看着窗外飘零的落叶。他看起来骄傲又寂寞,他的脚边时常团了一只猫,那只猫似乎某年某月从一个小巷子里捡回来,浑身脏兮兮,但冷漠的先生意外温柔对待,亲自为他洗澡,耐心为他顺毛。只有那只可怜的猫儿有资格坐在先生腿上,先生会挠它的小脖子,猫儿会伸出舌头细细舔先生的手。只有那个时候,先生唇角才会抿出一丝笑,常人不能感受的温柔。

    他突然难过地哭了起来,忍着肌肉酸麻起身,想去保护那条狗,将它抱在怀里。

    狗被碾死了吗?

    宝贝用手指绞着泪水,完全听不见护士声音,吸着鼻子大哭:

    妻子很伤心,结婚三年,不是没有笼络过先生心,但男人总是平淡得如同一杯水,任何事情似乎都不能搅动他的心。睡觉的时候,妻子忐忑地敲响先生门,问他二人能不能有一个孩子。这已是她对这份名存实亡夫妻关系的最后包容。

    男人没有回应,墨色的眼瞳幽暗注视,黑眼圈明显,下巴冒着胡渣,似乎守了他一夜。

    ————

    ————

    奇怪的回答,却被宝贝轻易理解,宝贝抬起头,惊讶注视。男人看着他痛哭流涕小脸,不喜蹙眉。

    长时间的饥饿与巨大刺激让他昏倒。

    “小狗死了,小狗死了…”

    宝贝见他不说话,果然确认自己在做梦,咬着嘴唇呜呜哭起来,好不伤心。护士闻着哭声进来,急忙哄他:

    宝贝直到先生走后才反应过来,惊奇又惊喜,忍着剧痛跳下床,却只看到先生消失在走廊的冷漠背影。他哭着追赶,却只是再次被抛弃。

    护士疑惑:

    “不会走。”

    宝贝小脸苍白,全身力气如同抽光,先生并不喜爱他,怜悯而已。就像路边的一条狗,有钱的好心人看见了,可能会赏他一根肉骨头,亦或者将他送进收容所,再或者为他搭好一个窝,但并不会将他带回家,亦或者将他抱在怀里疼宠。可是他已经疯狂地爱上先生,爱他温柔,爱他善良,他该怎么办。

    宝贝平静睡去,吊着水睡了一夜,清晨朦胧睁开眼睛,看到床前坐了一道黑色身影。男人穿着定制的休闲服,皱着眉头,一动不动看他。

    4

    父母离开他,先生离开他,连那条狗也离开他。护士听得心酸,小心翼翼处理他流脓伤口,擦干他的眼泪,安哄道:

    他寂寞地蹲在那里,拒绝好几位上前欲帮助的好心人,呆滞地偏着头,看着远处一条被追赶的流浪狗。小狗呜呜哀叫,被一个凶恶的男人提着棒子追打,因为男人被它咬了一口。他想到小时候,被福利院稍大的孩子欺负,他可怜地咬人,只是被欺负得更凶。

    先生没有再见他,似乎已经忘记他。

    “不要走,不要走,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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