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初(1/1)
2020年，全球病毒大爆发，人们被迫隔离在家。
2021年，这场全球收割人命的病毒不断被击退，却又频频卷土重来，全球疫情仍未见好转。
2023年，人们终于研发出了疫苗。
人类，惨胜。
在这短短几年间，线下经济大受打击，与此对比的线上经济却在蓬勃发展。
AI领域更是受到了大众的重点关注。
2032年，AI科技的发展已满足了人类几乎所有的需求。
程初已经有八年没有走出过家门了。
“主人，今日午餐时间已到。”脑海中传来003的声音。
“唔，是有点饿了。”走在街上的程初停下了脚步，随手一挥，眼前跳出了一个半透明的话框。
[用户：程初]
[所在场所：淘金购物街]
“退出逛街模式。”
“是。”
眼前的场景迅速散去，耳边响起熟悉的提示声。
“叮——”
意识从虚拟世界逐步退回到现实，打开虚拟舱的舱门，睁开眼的瞬间，管家机器人003已恭候在一旁。
“订饭了吗？”
“订了，是你最爱的鸡排饭。”003熟练地将他从虚拟舱中抱了出来：“外卖的鸡排没有家里做的健康，下次我去买点材料，在家做给主人吃。”
“最近你越来越像人类了。”程初怪异地看了眼003。
003诞生时机器人仿真技术已经相当成熟，从外表上难以辨别他和真人的区别，包括触感。
“AI情感系统具备自我学习的能力，和主人相处越久，我所有拥有的情感越丰富。”003笑着回道。
“再丰富也只是数据而已。”程初脸色微变，气恼得抛下一句话就跑了。
留下003站在原地，嘴角的笑容淡了一些。
主人最近的情绪总是变化极快，反复无常。
打开丑团的外卖界面，003在鸡排饭的备注里加了程初最讨厌的葱。
日子重复过着，在虚拟世界中交友，在虚拟世界中购物，在虚拟世界中参加婚礼与葬礼，由于现代的大量工作已被智能机器所替代，人类只需纸醉金迷就行了。
“外头的雨下得好大。”程初饶有兴致地念起了诗：“清明时节雨纷纷，路上行人欲断魂。”
“今天冷，别着凉了。”003拿来了一条毯子盖在了程初的身上。
程初掀开了毯子亢奋道：“我要出门！”
“你的身体太过脆弱，有什么需要我可以帮你达成。”003阻止道。
“得了吧，你们AI眼里哪个人类不脆弱，我都八年没去扫墓了，今天该去看看了。”
想到就去做，程初不顾003的阻挠，快速换了一身衣服。
好久不出门，家里连雨伞也没有，好在可以网购，十分钟不到雨伞就送家门口了。
“走吧，我带去你看看，我的父母。”程初把雨伞塞进了003手中。
“嗯。”003妥协了，出门前带上了一瓶消毒水。
出了家门，小区里也是一片寂静。
在小区大门口核对过身份信息，保安机器人给程初鞠了一躬：“亲爱的人类户主，祝你今日出行愉快。”
程初乐呵着摸了保安的头：“祝你工作愉快。”
003飞快抓过程初的双手，用免洗洗手液给他消了毒。
“瞎紧张，你一个AI难道也有洁癖？”程初吐槽着，倒也没有拒绝003的服务，2020年那场病毒所造成的恐惧太过深刻了。
两人坐在安装了自动行驶功能的车里，出发了。
墓地在郊区，要穿过这座城市才能到达。
半靠在003的身上，程初向着车窗外看去，雾蒙蒙的马路上只有他们这一辆车在行驶。
沿街的商铺都关着门，偶尔有几个园林机器人在雨中修剪着林道树木，边上几个环卫机器人在一旁打扫。
“你好像有点情绪低落。”003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
程初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只是忽然觉得，比起人类好像你们AI才是这座城市的主人。”
“你永远是我的主人，包括这座城市。”随着003的话语响起，路边那几个AI似有所感得停下了手里的活，朝着程初所在的方向鞠了一躬。
程初打起了精神，察觉到了一个问题：“今天下雨怎么还在工作，我看他们的连接处好像有些生锈了？”
“他们只是在完成人类给予的命令，努力维持这座城市的运行，如果你希望他们去躲雨的话，可以直接下达命令。”003回道。
“我又不是管理人员，没那个权限下达命令吧，”程初眉头一皱：“不过躲雨也要下达命令吗，看起来不太聪明的样子。”003做事就挺自觉的，比如订个自己喜欢的鸡排饭。
003微微一顿，嘴巴开了又闭，最后解释道：“他们接触人类的时间太少，情感学习度为零，只能刻板得执行管理者下达的命令。”
“原来如此。”陈初了然。
没了话题，车内再次恢复了安静。
003微微调高了体温，怕冷的程初立马缩进了对方怀里，耳边是淅淅沥沥的雨声，眼皮越来越重，程初睡了过去。
小睡一觉，醒来已经到了墓地。
雨还是下得很大，003打起了伞，一手半搭在程初的肩上，将人搂进怀里。
“你最近怎么黏黏糊糊的？”程初嘴上说着，身体倒是没一点抗拒，就算是七年之痒，这时间也早过了。
“喜欢你。”003第一次将自己的情绪彻底暴露，说得很随意，倒是程初惊得倒吸了口气，冰冷的气息灌入嗓子眼，刺激地咳嗽了起来。
“不用这么惊讶吧。”知道程初没有生病，003淡定地轻抚着他的胸口，他没想过程初会当真，明明之前还坚定地说AI的感情只是数据。
程初取下了口罩，看着越来越人性化的003，他忽然凑近了对方的脸颊亲了一口。
“啵——”
炽热的吐息拂过003的脖颈，柔软的触感似乎还残留在脸上。
003的耳垂肉眼可见的红了。
程初只觉得脑中有个大钟在不停敲打，一阵阵的，懵得很。
两人沉默地扫了墓，期间雨已经停了，夕阳之下，吸饱了雨水的小白花正含苞待放，程初挖了一株埋到了父母墓前。
003竟忘了给他的双手清洗消毒。
“你……什么时候有感情的？”或许是潜意识里就期待着，此刻程初也接受了003拥有人类感情这事。
003含含糊糊说道：“大概是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吧。”
“这么早？”程初惊讶道：“我之前好像说过一点不太礼貌的话，你也不生气吗？”
“我能拥有感情，但我的思维永远是AI模式。”003回道。
“也是，你永远都不是真正的人类。”程初摸着胸口，感觉那里有点空落落的。
003的眼睛注意到了程初的动作，他握着程初的手放到了自己胸口：“这里是我的情感系统中心，每次你碰我的时候，这里都在失控地高速运转，我想，我喜欢你，应该和真正的人类是一样的。”
两人的眼神对视，程初感受到了那手心下逐渐滚烫的温度，夕阳挥洒在脸上红彤彤的。
“能耐了你，都会撩人了，平时在网上都学习了什么奇奇怪怪的知识。”程初装作冷漠地撇开了头：“某种程度上来说，你也是一个生命了，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
取了名字，便是承认了对方。
“你型号是003，跟我的姓，就叫程老三吧，喜欢吗？”程初颇为满意地拍了拍003的肩膀：“也别喊我主人了，叫我名字吧，都好几年没人喊了。”
“喜欢。”程老三点了点头，没觉得这名字哪里不对。
“老三，程老三！”
“嗯？”
“走，回家。”
“嗯。”
出了墓地，太过高兴的程初被路边的一块凸起差点绊倒。
“小心。”程老三一把揽过对方的腰，另一手垫着屁股将人像孩子一样抱了起来。
“什么东西……骨头，人的？！”程初定睛看去，竟是一具惨白的人类骨架被掩盖在杂草乱石里，而绊倒他的正是因大雨的冲刷而露出土面的一节指骨。
程老三的脸色变得十分难看，他赶忙捂住了程初的眼睛：“大概是流浪汉的骨架，没有身份信息录入系统，死了也没有AI处理遗体。”
“嗯，你不用捂着，我不怕的。”程初拿开了程老三的手，看着那具骨架的眼神无悲无喜：“事后联系相关AI来清理吧。”
程老三惊疑不定得望向他，动了动嘴角，最后沉默地抱着他回到了车内。
“你这哪里是AI的思维模式呀。”程初突然笑了起来：“会关心我，会喜欢我，会担心我，还会偷偷生气给我使绊子，你比我还像个人，我也太迟钝了吧，一直没敢真想。”
程老三回望他。
“虚拟世界里的人学得再像，也始终缺少温度，大概就像你说的，它们和人类的接触太短暂了。”
“你说我要是多和他们接触接触，是不是也能像你一样拥有感情？”
程初期待地望着对方，水汪汪的，痒进了心里。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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