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2/2)
……
休息了片刻，我在墙上摸开灯，翻出绷带和消毒药品。撩起衣服，腰侧的伤口皮肉翻起，看上去有些狰狞，但实际大半已经被子弹擦过时的灼伤止了血。冷静地剥开和衣料粘在一起的血痂，去掉发黑坏死的部分。碘酊接触伤口的一瞬间把灼麻化成了锐痛，我没有停顿。
平心而论，这张脸说不上难看。
艾奥被我压制着，胳臂挣了挣，我加了几分力，他骂了一声，“你藏得可真深，鬼影的资料上分明写着善枪术，不善体术，看来那些崽子们又被你骗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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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下的动作重了些，我顿了顿，低笑了一声，真是，太幼稚了。
镜子里的人嘴角嘲讽般地弯着，眼神冷厌。
重叠的枪响。
大抵是苏联的新潮流，我对此不是行家。
抬起头，正瞧见一张苍白的脸，瞳孔黑幽幽的，有些诡异。
不明亮的灯光下，裙摆的朱红印射在苍白的颊上，凭空衬出了三分阴森森的鬼气。
“他们可是对你这个叛徒很头疼呢……咳咳，你中枪了？”艾奥向后靠，故意把体重压在我身上。
他一时哑然，半晌勾了勾嘴角，“不愧是鬼影……我的话你听进去了多少？”
撞开起居室的门，我扶着墙面缓缓跌坐下去。失血和剧烈运动带来持续的眩晕感，我在一片黑暗中仰起头，空气里只有通风扇模糊遥远的噪音。
——砰。
人群从转角一拥而上。
我侧身同时反手把艾奥从地上拖起来，挡在身前，枪口抵上他太阳穴。
他刚才磨蹭那么久原来是为了等支援。
在我一口气几乎到了尽头时，他终于开始继续移动，枪口，枪管，扣着板机的手指，以及托着枪的另一只手。
我和艾奥相距不到一米。
抿了抿唇，一拳砸在镜面上，镜子应声裂开。狰狞的裂纹像是一张蛛网，眉眼被切割成无数碎片，再也看不清。
——我难得有心情打量自己的长相。
我抵在艾奥腿上开了一枪，借机闪身融入人群。
对面持枪的中国人脸色有些难看，似乎有了去意，我心里一动，用俄语大喊：“这里有美国间谍！”
只要能讨他喜欢。
……
血顺着指节滴在惨白的水槽里，缓缓晕开，疼痛让我冷静了许些。
那模样让我想起在莫斯科遇到的某个亚洲妓女，染了病，为了让自己显得健康些，拼命往脸上堆叠廉价的胭脂，却假得要命。
……
“呵……”
垂下眼，收回手，我对自己说。
忍着腰间剧痛，瞥了眼被我一枪逼到门外的人，压低了声音，“你竟然和中国联手！”
拿的时候过于匆忙，没有细看，只凭织物细腻的触感确定了是女装。这时我把它展开了，只觉得大剌剌一件，上面镶着绣着各种花样，精细得有些过分。
对面的人犹豫了一下，我趁机挤出门，背面墙壁，前面压着艾奥。
他的声音越来越近了。
向日葵已经奔跑过程中被蹂躏了透，花茎也折了，萎靡地弯着，已经没有了价值。
实际上，不论痛觉被放大了多少倍，活了二十多年，也必须得习惯了。似乎也只有在面对伊凡的时候，会克制不住地流露出些软弱。就像小孩在父母前哭得最凶一样，不是痛楚本身有多难过，而是……
他嘶了一口气，不甘不愿地向前走，“你指望拿我去威胁中国人？”
裙子用料很足，我套起来也不勉强，只是男女比例到底不同，肩膀有些紧绷。腿间凉飕飕的感觉十分诡异，我捞了捞颇为累赘的宽袖，拧开洗手台的龙头，清理甲缝里的血污。
来回折腾了半天才搞清里外正反，拎着两肩抖了抖——是条裙子，哑红的，里面夹着件白衬衣，设计很奇怪，袖子几乎长得要拖到地上。
我看着，忽然感觉到一阵反胃。
漆黑的枪口从箱货边缘探出头，我瞳孔紧缩，他却顿住了脚步。
几乎陷入死局，我忽然听到脚步声从角落传来，细碎凌乱的步伐听上去不像是对方的支援。随着靠近，渐渐能听起里面夹杂着俄语交谈，似乎是在隔壁做礼拜的教徒听到动静过来察看。
“……他身上的每个闪光点都像是正中你心窝的利刃，把你的自卑嫉妒压缩到了极致，只有占有他，摧毁他，征服他，才能让你从那种极致的压迫感中勉强喘息，而你却把这种感情当做爱？你从未感受过爱吧，鬼影，真可怜，不知道什么是爱，不知道如何去爱，错误的时间，错误的方式，错误的人……”
握着枪的手腕露了出来。
菱唇疏眉，眼细珠黑。只是轮廓线条柔和得毫无棱角可言，说是男生女相也不为过。若眼睛闭上，掩去那漆黑里沉凝着的浓郁戾气，只怕看上去会更艳俗轻挑。
没有再分神理他，对门口尝试探头的人补了一枪，我抬高声音，“不要动！这家伙是美国情报部长，虽然迟早得死，但如果他现在死在这里你们头儿会很难办。”
四卢布在这僻壤算得上一笔小钱，但这些年我靠情报交易积蓄颇丰，也没感觉可惜。随手将它扔在墙角，花瓣散落了一地，我没放在心上，又从大衣里摸出一包衣服。
目光所及能看到三个人，只怕再拖下去，会来更多。
只要他喜欢。
扣动板机。
连带着快速处理了掌心的割伤，裹好绷带，我翻看了下这次带回来的东西。
“你的废话留给上帝吧。”我拿枪指着艾奥的后脑。
“那条情报是我卖的。”皱了皱眉，艾奥脸上似乎没有受制应有的紧张。
“站好，腿没用我不介意给你废了。” 我顶了顶反锁着艾奥胳膊的手，推着他向门口走去。
我瞬间抬手擒住那只手腕，闪身而出，扭住艾奥的胳膊，劈手夺过枪，用膝盖压着把他按在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