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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拓跋铮将身上的木屑拂去，漠然起身：“该做正事了。”

    “有秦简出马，拓跋邻立刻中计。后来我陪在你身边帮你对付拓跋邻，但其实我很清楚，你比拓跋邻更难对付。所以比起单纯的两败俱伤，我更期望的结局是你先死，便暗中与拓跋邻勾结想里应外合置你于死地。当然，我没有直接联系拓跋邻，而是委托手下心腹。而拓跋邻大概到死都没想到，当时与他合谋的人其实是我。”

    拓跋铮点头道：“不错。你很聪明，我不敢随随便便动手。雪谷那次，是我们精心策划了很久才定下的局。可你还是活了下来。”

    话已至此，拓跋野也猜到了他当年给自己设下的陷阱：“是雪谷那次对吗？”

    许斐恨不能直接掐死他，奈何自己被封了穴道动弹不得。拓跋野却意外地没有阻止拓跋铮说下去，哪怕心中隐隐不安，他也控制不住想知道当年事情的全貌。

    拓跋野沉默不语，是心中有愧。他当年也一直坚信拓跋邻不会真的为秦简把自己怎样，会再找秦简一是为了出气，二便是如拓跋铮所说，食髓知味。只是如今他不敢想象，秦简当时究竟是以一种怎样的心情承受着自己所给的羞辱。

    拓跋铮意味深长地看向他，拓跋野在他的目光之下愈感不安：“难道……”

    拓跋野闭眼，强行稳住心神。他对不起秦简对不起小邻子不是一天两天了，就算今天知道了秦简的心事又怎样？就算是要崩溃，也不该是今天。

    “谁说是学武？收养拓跋邻和秦简的雪山道人医术冠绝天下，我便是和他一起学医的师兄。”

    如果他醒来见到秦简，听了他的解释，说不定就会带他走，也许就不会有之后的遗憾。

    拓跋铮见他恢复镇定，喃喃道：“你果然够冷血，难怪这一次我还是输给了你。”

    拓跋野吼道：“够了！”

    拓跋铮道：“被拓跋邻发现后，秦简就被囚禁了。这件事四弟你应该知道，可你永远想象不到拓跋邻是怎么对他的。”

    拓跋铮不屑地嗤笑：“一着不慎，满盘皆输。我方方面面都算到了，独独看错了秦简。明明应该恨你入骨，可他好不容易逃出，却还是选择救你。”

    仿佛仍嫌不够，拓跋铮紧逼道：“他为救你被捕，你知道拓跋邻怎么对他的吗？为了惩罚他逃跑，拓跋邻打断了他的腿。为了惩罚他的不忠，拓跋邻甚至让一只狗去弄他！”

    眼角流出一行清泪，拓跋野不解道：“为什么他不肯等我醒来呢？”

    拓跋野喃喃道：“不会的，怎么会是他？怎么会……”

    许斐担忧地看向拓跋野，明白拓跋铮的目的已经达到：他就是要让拓跋野自责，以此瓦解拓跋野的精神。哪怕心里也同情那个无辜男子的遭遇，许斐仍是逼自己硬着心肠劝道：“拓跋，这不是你的错，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拓跋野一怔，脑海中倏然闪过当日韩霖所言。

    说到这里，拓跋铮不自然地停顿，仿佛那些回忆连他都难以承受。他举起茶壶将满壶茶水如灌酒一般灌入嘴中，才又续道：“当我偷偷潜入找到他时，他已经被折磨地半疯半癫，满心想的都是报复。那会拓跋邻还没下定决心和你撕破脸，我便怂恿秦简去挑拨离间，他果然一口答应。我想当时对他而言，你们两个谁死了都是一大快事。”

    他微微一顿，又道：“四弟，我猜秦简恨你恨我也恨大哥。大哥已经死了，今天这局，你猜他更希望我们谁先死？”

    拓跋铮以手支腮，转向许斐道：“许公子，秦简受的那些罪，你也都听说过，怎么能坦然说出这种话呢？”

    他倏尔抬头，恨恨地盯着拓跋野，沉声道：“而你，永远也不会知道，自己究竟做了些什么。”

    许斐道：“秦简最后的遭遇，有你一半功劳，你又怎么能这么堂而皇之在这里为他诉冤情？”

    拓跋铮却仿佛听到了极好笑的笑话：“等你醒过来？你脑子难道被烧掉了吗？你当时情况危急，重伤还是其次，最主要是你孤身陷敌营，周围全是拓跋邻的人马。若不是秦简穿了你的披风骑了你的马，为你引开追兵，你以为你能安安稳稳地醒过来，然后轻而易举地脱出重围？”

    拓跋铮道：“想起来了？是，我让茶馆说书人讲的那些都是真的，不过是换了主角而已，包括说许斐为了救心爱的人甘愿受辱。秦简为了救你放弃逃命的机会，可你见到他的第一件事，是要他做拓跋邻的替死鬼！”

    拓跋野慌乱摇头，不信道：“不可能的，你故意骗我是不是，就为了刺激我让我对招时输给你？”

    拓跋野猛地抬头，不可置信道：“你是说……”

    拓跋铮点点头：“你说的不错，可我还是要说。毕竟现在拓跋邻也死了，这些事情我再不说出来，就真的石沉大海了。”

    拓跋铮倾身向前：“你还记得自己当时伤得多么重吗？除了雪山道人的弟子，这世上谁还能救你？”

    拓跋铮打断他道：“不知道什么？不知道秦简喜欢他，所以就可以随意折辱？许斐，你未免也太偏袒他了。”

    精致的木桌在拓跋野的盛怒下碎裂成无数碎片，飞溅而出刺在每个人身上。而拓跋野怒气未歇，浑身上下仍止不住颤抖。许斐木然当场，也已无话可说。

    拓跋铮看着拓跋野，知道这一次他才是完全陷进了自己为他布下的泥沼。拓跋野够坚毅，够果断，可以为了目标封闭各种情感。可不管他多不在意秦简付出的感情，都无法释怀垂危之时陌路人的救命之恩。只因那是实实在在，曾经让他在绝望中感受到暖意的恩情。许斐记得拓跋野曾说起雪谷那位神秘恩人时满满的感激，明白这一局他已是输的彻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