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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外有人,却不仅是韩霖。
拓跋铮当先而立,身后是被缚住的韩霖。韩霖脖子上一把利刃,执刀者是赵乾坤,其后是一众拓跋铮的暗卫心腹。
裴沐风骤见韩霖被俘,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拓跋野见到拓跋铮却并不怎么意外,甚至还能微笑道:“三哥,你终于来了。”
拓跋铮向前一步,恨恨道:“到底是四弟棋高一着,我怎么能不来?”
拓跋野扫了一眼他身后的人马,淡淡道:“三哥这般阵仗,是想与弟弟一决生死吗?”
有韩霖作人质,裴沐风便无法相助于己。加上邹云风中毒不醒,对方却又无数高手,若真打起来,拓跋野毫无胜算。
拓跋铮自嘲地笑笑:“由他们杀了你,萧老儿也不会放过我。放心,今日只你我兄弟二人做个了断,旁人谁也不得插手。”
这话既是承诺自己手下不会相助于己,也是再次警告裴沐风不要多管闲事。
裴沐风皱眉,却见拓跋铮有意无意望向身后,一时犹豫不决。拓跋野沉凝半晌,方道:“那我便再信三哥一回。”
拓跋铮微微一笑,望向裴沐风。裴沐风见拓跋野已答应,也承诺道:“只要你不伤害韩霖,今日之事我绝不插手。”
拓跋铮笑道:“我与韩大侠并无过节,自然不会去为难他。”
言笑间他已走到几人身前,神态自若似完全不担心这么近的距离之下拓跋野等人会突下杀手,只是在看见拓跋野背上的人时眼中闪过一丝忧虑。他从怀中取出解药递给许斐,难得真诚道:“我家云风,还请许公子暂时照料。”
许斐道:“你那些手下呢?”
拓跋铮道:“赵乾坤与云风素来不睦,我不得不防。”
闻言,拓跋野将邹云风轻轻放下,也对许斐叮嘱道:“好生照顾他,拜托了。”
许斐一愣,心中猛然升起浓浓的不安:拓跋野要与拓跋铮决生死,却要自己置身事外。
拓跋野安慰地笑笑:“放心,不会有事。”
许斐怒道:“拓跋野!”
拓跋野一怔,似乎没料到他会突然发作。而许斐早已忍无可忍。初时拓跋野瞒着所有人让裴沐风到沈府冒险,后来与邹云风交谈几次欲言又止,密林之中三缄其口。展现在许斐面前的他好像总是蒙着一层雾。
“我追随你,不是想做你的狗,可你什么都瞒着我。之前种种你不想说我就等你想说了告诉我,现在你却连送死都要瞒着我吗?”
拓跋野呐呐道:“许斐,你……”
许斐道:“你想死我没意见,可我不想这么糊涂。你做的那些事,我不想从别人口中知道。”
说到最后,原本的怒意都变成了苦苦哀求。许斐看了一眼神色莫测的拓跋铮,知道不是自己发作了拓跋野就可以留下,他只求拓跋野明白自己会等他。
拓跋野微作沉默,问道:“倘若你知道了,我是个十恶不赦的混蛋,又如何?”
许斐莞尔:“我陪你下地狱。”
两人生死关头你侬我侬,终于让一旁的拓跋铮抵受不住,无奈妥协道:“罢了,许公子也随我们一起走吧。”
许斐道:“去哪里?”
拓跋铮悠悠道:“当然是换个说话的地方。我做的那些事虽然不仁不义,倒也没什么见不得人的。可我四弟做的那些事就不一样了。”
照料邹云风的任务落到裴沐风头上。拓跋铮领着两人一路西行,直到完全消失在众人视线之中。拓跋野明白他一定还有许多话想对自己说,正如自己也有太多疑惑不甘想问个清楚。只是许斐跟在自己身侧,却不知这般究竟是好是坏。
拓跋铮笑道:“想不到,四弟你竟然还会对除了大哥以外的第二个人这般在乎。许公子,虽然很想恭喜你,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问,有没有人说过,你这人黑白不分,毫无原则可言?”
许斐道:“你不必激我。我多年苟且偷生,后又卖国求荣,心中早就不存什么仁义道德。”
拓跋铮道:“卖国求荣?你是说蔺处远?这件事你倒是没必要往自己身上揽。老早蔺处远就在我的监视之下,不管你是背叛他还是协助他,结果都没什么分别。”
拓跋铮说着回头看他一眼:“其实我挺喜欢你的,你的心肠没你想象的那么坏。如果不是跟了拓跋野,你一定是个好人。”
许斐冷哼一声,不再搭理他的挑拨离间。
树林延展到一处便被一条丈宽的溪流截断。岸边一张低矮的紫檀木桌,上面放着的紫砂壶还散着热气。
拓跋铮坐下斟茶:“时间还早,坐下说吧。”
拓跋野道:“你倒是准备地周全。”
拓跋铮道:“别讽刺我了。之前没想到许公子会来,所以少准备了一个茶杯。许公子不介意和我四弟共用一个吧?”
许斐看了一眼拓跋野,没有回答他的问题。不仅是许斐,就连拓跋野也站着一动不动。
拓跋铮见状不禁失笑道:“你刚才答应再信我一次,怎么这会儿却犯疑心了?”
拓跋野苦笑一声,道:“三哥,你叫我怎么信你?”
拓跋铮笑笑,拿起拓跋野那杯茶一饮而尽,叹道:“不信就不信吧。我利用你的信任伪装这许多年,也确实不该计较。”
拓跋野皱眉道:“你难道一点都不想解释?”
拓跋铮道:“为什么要解释?”
拓跋野道:“那你为何带我来这里?直接带领你的手下跟我拼命不是胜算更大?”
拓跋铮冷笑道:“若能直接宰了你自然是最好。拓跋野,我巴不得你死,死得越快越好,因为我不甘。”
拓跋铮眸色转厉,瞬间变得连拓跋野都觉得陌生:“同为皇子,我是哥哥,你是弟弟,凭什么是你登帝位?明明小时候有野心的是我,勤勉笃学的是我,打点里里外外让我们兄弟俩能一直在偌大皇宫得一席之地的还是我。我胸怀天下,你眼中却只有一个男人。凭什么到了最后,出人头地的偏偏是你?”
拓跋野无措地看向他,仿佛从来没有认识过眼前的人,不信道:“你……恨我?”
拓跋铮嗤笑道:“恨你?那你倒是抬举自己了。你是我的亲弟弟,我疼你还来不及。可你挡了我的路,我除了铲除你也没什么办法。”
拓跋铮以手支颐,道:“老实说,你到现在还对我抱有这些不切实际的幻想,我还真是有点感动。可你又究竟把我当什么呢?你我一同长大,你对我的理想志向一清二楚。那你怎么又能天真的以为,我会甘心只做一个在你任性不理朝政时帮你收烂摊子的好哥哥呢?”
拓跋野心中一沉,隐约记得年少时拓跋铮确实也曾有过豪情壮志要登帝位,治天下。可随着自己名声鹊起,拓跋邻名震天下,帝位便再也与拓跋铮无关。后来拓跋铮辅佐他为帝,他也觉得一切都是顺理成章,从来没有深想过。
拓跋铮笑道:“别一副兄弟情深的样子。我就问你,如果我说我要这天下,你肯拱手相让吗?”
拓跋野不言。他不觉得自己是贪恋权势的人,可他也不觉得因此就应该把自己辛苦打下的天下让给别人,哪怕这个人是拓跋铮。
拓跋铮道:“所以说,你我注定是敌人。生死拼杀,早晚的事。你们也别站着了,我仰头太累。”
拓跋野和许斐各占了木桌一侧席地而坐,道:“可你刚才并没有直接动手。”
拓跋铮一顿,重重出了口气,恨道:“那是因为我没把握。”
此言一出,拓跋野与许斐均大惑不解。此前拓跋铮已经用韩霖牵制住了裴沐风,身后还带了近十个暗卫,怎么都不像是没有把握的样子。
拓跋铮看出两人心中疑惑,解释道:“那些个暗卫,是控制赵乾坤的。”
拓跋铮冷哼一声,愤愤道:“也不知道那个姓韩的究竟何方神圣。从抓他起,赵乾坤整个人就磨磨蹭蹭推三阻四。后来主动要求自己看管韩霖,与其说是想杀他不如说是想保护他,生怕别人会把韩霖误伤了。要不是赵乾坤对你还是一如既往地讨厌,我可能今天都不会在这堵你了。”
许斐心念一动,随即胸前“簌”“簌”两下钝痛,整个人便动弹不得了。
茶杯打完许斐身前穴道后又转回拓跋铮手中,滴水未洒。拓跋铮一饮而尽,感叹道:“这一招当真是险极了,其中最不稳定的因素就是许公子你。幸好临了你一番剖白让我顺水推舟把你带来这里,方断了我这后顾之忧。”
许斐懊悔不迭,却只能恨恨地瞪着他。若真如拓跋铮所言赵乾坤有意护着韩霖,那以韩霖牵制裴沐风便只是虚招。他们本该是完胜之势,却因许斐一时的不察,生生下成了一盘僵局。
拓跋野道:“那韩霖呢?”
拓跋铮道:“下了点哑药。赵乾坤一想护韩霖,二想你死,倒是不在乎韩霖会不会想救你。我猜他会继续做戏,跟裴沐风僵持下去。”
拓跋野不怒反笑,道:“确实是险招,既险且妙。”
拓跋铮道:“过奖。不过我还是没有必胜的把握,毕竟跟你一对一的打,我们的胜算都是五五分。”
拓跋铮转向许斐,道:“不过拼命什么的还是等会。许公子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也该先帮许公子了了心愿。许公子想先听哪个故事,近的还是远的?”
许斐不能动弹,好在说话无碍,恨道:“什么近的远的?”
拓跋铮道:“近的,是这次我的好四弟怎么赢我的。远的,就得追溯到六七年前,我是怎么让我四弟和我大哥这对好盟友反目成仇的。”
拓跋野一凛,疑惑道:“当年的事跟你有什么关系?”
拓跋铮转头看向他,笑道:“这可是我的得意之作呢。四弟还记得当年最终促成你与大哥决裂的原因是什么吗?”
拓跋野皱眉不语。当年的事错综复杂,既有兄弟间的猜疑更有各自背后势力的争锋相对。可要说真正促成拓跋邻决心与自己割袍断义的,答案却只有一个人。
“是秦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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