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暑假张晓完全没有出现在莫凌沉眼前。开学后，由于高三教学区离高一高二特别远，见面也特别少。莫凌沉唯一一次感觉到张晓存在，就是打篮球赛的时候。那家伙大概是觉得自己站得远，望向莫凌沉的眼神也变得肆无忌惮。打球时本来就是视线焦点，莫凌沉却还是感受到了独属于张晓的那一份热烈。看来自己之前的猜测是对的，那个家伙真的喜欢自己。
张晓走后，尽管同学们有过议论。但毕竟高三学习紧张，这件事很快被大家抛诸脑后。当然，其中不乏有正义感极强的学生，以抗拒新老师为由拒绝听课甚至捣乱。不过只是少数，大部分人都知道什么是最重要的。而且这些学生，谁知道是真的替张老师鸣不平，还是只是年轻人好热闹的心情作祟。唯一一个真正惦记张晓的大概就是雷秋。不过她不会干这种以自己前途为代价来抵抗新老师的蠢事，她很清楚张晓真正愿意看到的，是班上的学生最后都能获得好成绩。
莫凌沉也有压力。他明白不管自己考过多少年级第一，都只是在这个学校而已。他真正的对手，是更繁荣城市里拥有丰富学习资源的优等生们。离得太远无法切身感受他们的实力让莫凌沉不敢掉以轻心，所以进入高三后，他也将全部心思都用在了准备高考上。不过他也没有雷秋之前那么大的心理压力。除了学习外，偶尔也会运动或者看电视放松心情。
一切都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张晓尽心尽力教着高一的新生，偶尔也会关心高三的状况。欣慰同时，也会觉得悲哀。因为自己没能带他们毕业，也因为莫凌沉。
快到寒假的时候，莫凌沉犹豫了很久，第一次主动跟家里打了个电话。继高二寒假的不欢而散后，这一次离家已整整一年，要完全不想家也是不可能的。可惜莫父很快毁灭了他好不容易产生的思念之情。
“小沉，你现在高三也挺忙的，确定要回来？”
莫凌沉听出了他语气中的为难，不由问道：“怎么，你们有事？”
“啊，是这样。你哥他这学期找了实习，在老师那里领了几个课题，还找了个女朋友。比较忙，不能回家。我和你沈阿姨商量了一下，打算去S市陪他过年。你来，我怕不太方便。”
“……我知道了。算了，等高考完再说吧。”
“好好好，那你好好照顾自己。”
莫凌沉直接挂掉电话。手机紧紧攥在手里，似乎随时可能被他一气之下扔出窗外。两年前那件事后，父亲就再没对自己上心过。虽然表面还是很亲切，但是那种疏离感无论如何都藏不住。
而且，女朋友？呵。
莫凌沉站起身来，走到窗边想透一口气。虽然只是九点不到，但学校位置较偏，路上车辆行人都很稀少。公交车站没有一个像样的站台，只是一根竿子上顶着一块铁牌子。牌子下面的背影显得有些单薄。他背着一个能明显看出年岁的黑色书包，衣着打扮却不似学生。有人走到他旁边看站牌，他便不着痕迹地稍稍移远了些。终于来车了。那人等待虽久，步伐却不匆忙。莫凌沉看着他上车，再看着公交车驶出自己视线，心中突然产生了一个想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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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题考的是电磁场的知识。要注意的是磁场仅在x轴下方存在，所以……”
张晓表面像平常上课一样讲解题目，内心却十分惶恐。他以为自己跟莫凌沉不会再有交集，没想到教导主任一个电话，自己就成了莫凌沉一对一的补习老师。
眼看就到最后一个学期了。临近期末，从不让老师操心的莫凌沉却突然出了状况。眼见他的物理成绩一次比一次差，从任课老师到教导主任，全部烦得焦头烂额。而莫凌沉对此表示，不适应新老师的教学方式，不仅没有进步，连原本掌握的知识都常觉迷惑。
这个说法无疑激怒了赵莉。但碍于莫凌沉优秀的家庭背景，她也不敢多说什么。好在学校也看出莫凌沉是另有所图，没有怪罪她。不过即便只是为了安抚莫凌沉的情绪，教导主任也不得不对张晓提出加班的要求。至于莫凌沉为什么做，主任心中也拿不定主意，索性不多想。不管莫凌沉怎么折腾，只要学校能对他父母交差，就够了。
可张晓就不能这么淡然了。
指明让自己补习，怎么想都是亲近之意。可莫凌沉不是一直很讨厌自己吗？
张晓越想越纠结。莫凌沉视线始终盯在他脸上，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那张试题卷。张晓终于投降了。他放下手中的笔，强迫自己直视莫凌沉：“莫凌沉。我。那个，到底为什么叫我来，可，可以告诉我吗？”
莫凌沉不答，依旧用他那神鬼莫测的眼神盯着张晓，直到张晓终于忍不住要移开视线了才开口：“太无聊了。”
张晓一怔：“无聊？”
莫凌沉点头：“是啊。本来过年应该回家的。可家里出了点事，今年没办法回去了。老师也知道，每逢佳节倍思亲，何况……呵。我实在不想一个人。所以我想，至少老师可以陪陪我。”
张晓恍然。少年一个人远离家乡，过年也不能回去，看来是寂寞了。不过，“为什么是我？你不是，讨厌我吗？”
莫凌沉笑了：“我哪有讨厌你？老师想太多了吧。我是有几个朋友，但其实没什么共同语言。倒是张老师，从我到这里开始，就一直很关心我。我找张老师，也是想能有点家的感觉啊。”
张晓松了口气，又不好意思地低头揉了揉鼻子：“是这样啊。其实你不用这样，直说的话我也会来陪你的。这样的话我们就不讲这些题了吧，你也不是很想听的样子。那……”
莫凌沉看着他窘迫的样子，心中暗自好笑，面上却是很感激的样子：“老师真是好人。那老师陪我玩会儿游戏吧。”说着不管张晓同不同意，径自起身走到电视前，不知从哪里拿出两个游戏手柄，捣鼓一番后将其中一只递给跟随而来的张晓。张晓本想拒绝，对着莫凌沉难得友善的笑脸却说不出口。
两人席地而坐。张晓从来没玩过这玩意，看着手柄上的按键不知如何是好。莫凌沉见状，自己也不玩了，而是选了一个简单的游戏，认真教起张晓来。张晓一紧张，连记住每个键的作用都很勉强，更别提操作了。屏幕上的小人第三次死亡后，莫凌沉终于忍不住握住张晓双手，亲手教他操作。
莫凌沉从身后环住张晓，宽阔的手掌覆在张晓双手上。张晓听着他低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感受他的气息喷在脖颈之上，只觉自己整个人仿佛丢了魂魄一般，看不见一切也听不见一切，身体所能感知的唯一就是莫凌沉，就连他说的话也模糊了内容。
莫凌沉很快发现了他的失神，强忍笑意捏了捏他手背：“老师，想什么呢？我教得这么差劲吗？”
张晓一惊，慌忙起身脱离了他的怀抱：“莫凌沉，我觉得我可能不太适合玩这种游戏。我手太笨了。那什么，时间不早了。你想吃什么，我做给你吃？”
张晓语气透出明显的紧张。莫凌沉抬头看向他，似笑非笑：“张老师真贤惠啊。不过，这里好像是我家。张老师要不要先去看一下冰箱里有什么食材？”
“啊，好。”
张晓疾步走向厨房，立刻明白莫凌沉为何有次一说。冰箱里，空空如也。张晓开始犯难，这孩子在家不会都是做方便面吧？
莫凌沉坐在客厅里换了个游戏，对厨房喊道：“张老师，我想吃院子外面那家店做的鸭汤。”
“哦，好，我去买。”
张晓松了口气。他想了想，还是先取了米把饭煮上，然后才出门。虽然地理位置偏僻，但学校里住宿生很多，周围的店馆虽然质量不佳，倒也算得上生意兴隆，因此餐饮业发展还不错。莫凌沉说的是其中生意最好的一家。鸭汤味道鲜美，还可以自己选择在里面加一些粉丝、藕片之类的素菜，就像火锅一样，不过是现成煮好的。很多学生都喜欢来这里买了，打包带回去吃。放寒假了，排队的人不是很多。张晓一边等着自己那份，一边思考莫凌沉的用意。
虽然莫凌沉说的没错，自己的确一直很关心他，但张晓可不会天真地以为莫凌沉真的瞧得起他那点关心，尤其之前还有那么不愉快的经历。他今天故意示好，还有玩游戏时贴近自己，怎么想都是别有用心。
难道他察觉到自己的心思了？
张晓面上一红。很有可能。自己一面对他就犯傻。莫凌沉这么聪明，稍微细想肯定就明白了。
那他现在这样对自己，是感受到自己的心意，作出肯定的回应，还是只是想玩玩自己？
拿着鸭汤往回走的路上，张晓暗自决定，不能跟他玩暧昧，一定要问个清楚。张晓可以接受自己对学生痴心念想，但绝不允许自己被他随意玩弄。
晚饭时，张晓心神不宁，莫凌沉却吃得畅快。张晓思索再三，终于下定决心。他放下碗筷，非常认真地开口：“莫凌沉，谢谢你。”
莫凌沉一怔：“老师谢我干嘛，该我谢谢你才是。”
张晓苦笑低头：“其实你应该察觉到了吧，我是同性恋。我是谢谢你，明明知道，却没有把我推开，也没有看不起我。”
莫凌沉笑了：“这个就大可不必了。我当然不会歧视老师，因为我们是同类啊。”
张晓猛地抬头：“真的，你也是？”
莫凌沉假装看不出他眼中明显的欣喜之色，自顾说道：“当然是真的。不然的话，我也不会想要把老师请到家里来啊。”
张晓愣住了：“你不是说……”
“回不了家一个人难受当然也是真的。不过这两个不矛盾吧。”莫凌沉看着张晓呆楞的脸庞，心中好笑，轻声诱道：“老师，晚上要留下来吗？”
张晓足足愣了三秒说不出话来。等他回过神来，立刻起身：“我吃饱了。那什么我先走了，晚了没公交车了。”说完不等莫凌沉开口，头也不回地逃了出去。
门砰地关上，莫凌沉终于忍不住扶桌狂笑不止。
本来只是心血来潮想找点乐子，没想到这个张晓逗起来这么好玩。有趣，太有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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