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我操你爹(1/1)
爸爸?谁?
文天成的第一反应是向后张望。
可当然的,重阵把守的房门连只飞虫都放不进,更别说凭空变出个人来了。
他于是僵硬地眨眨眼,努力扯出一个浅淡微笑,用一种亲切无辜的表情反手指向自己。
“谁?我?爸爸?”
声音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得,这下可好了。那位他招惹不起的大明星刚才还只是叼着嘴唇红下眼眶,现在干脆直接湿漉了那双比常人都大都亮的绿眼珠,硬是淌出了几滴晶莹泪花来。
艰难地挪了挪脖颈,他将脸侧贴上文天成没来得及撤回的手心,眯着眼小动物一样亲昵地蹭了蹭,蹭得对方手掌也一并潮湿了起来。
“嗯,”他轻轻哼道,“爸爸。”
这声撒娇的意味实在太重,文天成心下陡然一软,连带着抽回手腕的命令也尽数失效,终究只象征地动了动小指。
“那个……等会儿,你是不是搞错了什么?我不是你爸,我是平洋市公安局刑侦三大队的刑警,我叫文天成。”他想了想,“你要实在想安个称呼,可以叫我哥。”
“不。”床上二十有几的青年却执拗地一撅嘴,不依不饶地重复起来,“爸爸。”
这可怎么办,文天成不由担忧起来,脑袋坏成了这样,还怎么协助破案啊。
他郁闷地抽回手,一掌拍上了传呼铃。
刚走没几分钟的院长很快便折返回来了,他推开门,大略环视一圈就径直走向了手足无措的文天成。
“怎么了?”他柔声问,随后目光一转,终于正眼瞧向了正呜呜咽咽单手拭泪的楚渭,“哦,醒了?还挺快。”
“是……”没注意到他语气里隐晦的遗憾,文天成只舔舔嘴唇为难道,“但他好像……像你之前说的,有点那个……什么失忆的?”
“逆行性遗忘。”
“对,逆行性遗忘。不过我也不太确定,因为他刚刚……他刚刚一直……”话到一半,他说不下去了,干脆轻咳一声潦草带过,“总之你给看看吧,我不太懂。”
院长体贴一笑:“可你看,他现在好像不太配合呢,不如你先跟我说说他刚才怎么了?”
真的要说吗?
文天成看向这位比自己还年轻好几岁的院长,无语凝噎,突然觉得丢脸。
“他……他喊我……”撇开脸,他小声嘟囔了两个字。
似是没听见,院长歉疚地弯了弯眼梢,他微俯下身侧过脑袋,长发也随着角度柔顺地垂落了下来。
“不好意思,什么?”
突然,床上的人一个翻身猛然坐起,龇牙咧嘴地把单臂塞进了文天成和院长的缝隙间,勾勾手腕就护食的小狼狗一样把文天成圈了回去。
“喂你谁啊!离我爸那么近干什么?!赶紧滚开!”他拧眉大吼了一通,而后又立刻蔫了吧唧地半躺下去,可怜巴巴地把额头紧贴在了文天成腰间,浑身直抖。
“爸爸,他是谁啊?我没有不乖,求你别再丢下我。”
面对如此完全的示弱,文天成倒无法责怪什么了,只好无奈地顺手摸上他发顶,果然跟想象中一样柔软。
“……大概就是这样。”他把求救的视线重新投向年轻院长,腼腆开口。
收回了一贯的微笑,年轻院长开始饶有兴味地打量起他们。他灰蓝的虹膜在白光下就像颗无机质的玻璃珠子,比起蓝更偏向银白的浅灰,机械理性而不带感情地注视着。
他审视了许久,直到文天成颇不自然地把手背回了身后,才轻缓出声道:
“但你确实不是他的父亲吗?”
文天成一愣,没想到他分析半天就问了个这么显而易见的问题,不禁好笑:“我今年才二十九。”
“但你知道纳斯塔的年龄算法跟人类不一样吧?成年前的生理和心智发育速度都是人类两倍。”他调开面板扫了眼,“楚渭今年二十二,而十五岁的时候你已经有性能力了,理论上是完全能够成立的。”
“不是,现在是合理化的问题吗?我是不是他爸我自己还能不知道啊?再说了,我十五岁的时候……嘶。”突然一闭眼,文天成颤颤巍巍揉上了太阳穴,“反正肯定不是我。”
感受到臂弯里的身躯轻微摇晃,楚渭慌忙抬起眼:“爸?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不要紧。”文天成摇头,顺应着回答完才一醒神,“但我真不是你爸。”
“哼,”楚渭又窝了回去,“爸爸。”
大概是看不下去了,被干晾好半天的院长终于冷着脸快步走向了二人。他不由分说就掰下了楚渭那条紧箍腰际的结实胳膊,随后彬彬有礼一舒臂膀。
“文警官,”他微笑,“这样,我再帮他检查一下,请你在外面稍等片刻好吗?”
好吗?太好了!现在的氛围简直让他坐立难安。
文天成在心底欢呼,恨不得让这个检查变得跟拧螺丝一样简单高效,最好拍拍脑袋就能神清志明,你问我答地协助他把案破了。
当然,如果能要到个签名就更好了,带回去送给以黛,那她得多高兴啊。说不定一个上头,他俩就成了。
他于是欣然同意,留下句您慢查就欢天喜地遛开了。
空荡的大房间里顿时就只剩了两个同样望向他背影的男人。
“跑了。”倏的,一道温和声音打破了这僵滞的宁静,“你吓着他了。”
“那有什么,至少我叫到了。我可是个病患,精神错乱一下也很正常吧。”床上那个身影把左手支具一丢,抻抻五指就舒舒服服伸个懒腰靠上了枕垫,“不过他还真能狠得下心,居然把我们都忘了个一干二净。”
“嗯,挺彻底。”终于收回对门的盯视,院长转而居高临下地睥睨起他,“你倒是还和以前一样恶心。”
“我恶心?”床上的人仿佛听见了什么极好玩的事,放声大笑着就从果篮里捞出个最大最红的苹果,有一下没一下地往床单上擦起来,“至少我对爸的表演都是真的,而你那副斯文的恶臭嘴脸下可就不知道隐藏的是什么龌龊心思了。是吧,钟昴?”
“按辈分,你该叫我哥哥。”他语气平淡,不嗔不怒地端视楚渭咔嚓一声啃下那只苹果,“真是一点教养都没有。”
“哈,那也轮不到你说。”楚渭眉眼飞扬,跋扈地搭上二郎腿就抖起那只没穿袜子的脚,“真不愧是我爸,买个苹果都是顶甜的,而且全是特—意—给—我—买—的—呢。”
“送葬品罢了。”钟昴一言不发地看他美滋滋啃完,终于轻笑一声,“还有,你吃的那个是掉过地的。”
“被我捡起来了。”
“我递给父亲的时候还碰到了他的手。”
“很好摸。”
“钟昴——!”猛然间,一道气急败坏的叫喊凭空响起,“我操你爹!!!”
颈边一凉,身后的防弹玻璃窗便同时裂开了。切口整齐的两缕金发随风腾起又飘飘扬扬落到了地上,而楚渭手里的果核早已不见踪影。
“你操我爹?”钟昴低头看看自己被割断的头发,又抬起头似笑非笑地迎上对方恼怒的双眼,最终一字一顿地浅吟道,“那我操你爹。”
周遭突然沉寂了,只剩顶层的风呼呼往里灌进来,凑热闹般争先恐后的积极。
两人如同草原上抢夺王座的雄狮,势均力敌地对峙着,僵持着,拉锯着,搜寻能够一击制敌的必杀时机。
终于,病床上的楚渭唇角一挑,率先展露了一个极其轻慢的笑容。他不慌不忙地把左臂重新裹回支具,漫不经心地开口:“还没到你的轮儿,再急也给我乖乖蹲地上候着。”
咔嗒一下,门把突然被大力扭开了。
文天成踏着紧促步伐慌里慌张跑了进来:“我刚听见有玻璃碎了你们没……!”他呆望着已经不再完整的落地大窗,“啊,你们没事就好。但这是……?”
“爸!爸你终于来了!我好害怕!”一声控诉,床上虚弱趴扶的病患突然揉着双眼小声啜泣起来了,“这个医生哥哥……医生哥哥他……是他砸开了玻璃威胁我说,说要把我扒了裤子扔下去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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