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拾捌(1/1)
57
病来如山倒。
桑明见把自己团在藤椅上，心想古人诚不我欺。
“老板，您为什么非要冒着雨去找沈陵先生？”顾林第三次摸上了桑明见的额头。
桑明见无奈地看着他总下意识地给自己量体温，大有不发烧不罢休的样子。
“因为我脑子有坑啊。”桑明见捶了捶额头。
“那您知道您为什么会生病吗？”顾林给他加了张毯子，将他的手塞进去，把整个人裹严实。
“因为我脑子真的有坑啊。”桑明见要挣扎出来。
“……您别闹。”
可是桑明见不是很懂为什么他头疼要把除了头之外的身体裹起来。
“不信去问桑明允。”桑明见毯子之下的手不自觉地抓住了腰后的软枕，偏头痛是真的疼。
脑袋里不知哪条筋突突地跳，像被人硬生生抻开。
“您真的很喜欢沈陵先生。”顾林给桑明见倒水。
“嗯？”
顾林笑了一声，低下头去。
泾川秋天的雨特别多，从立秋一直会绵延到处暑。
但下成这样大的时候还是不多见。
急到因为堵车就下车徒步跑过去的桑明见也是不多见。
还是因为那个叫沈陵的小孩儿。
“沈先生会拿第几名呢？”顾林沿着手腕上凸起的疤痕摸了一圈，问道。
桑明见闭上眼养神，昨晚疼得他一宿没睡多少，“随便他。”
顾林扶着桑明见的膝盖蹲下，轻声问：“您有恋爱的打算吗？”
“啊？”
“您对沈陵先生很好，您喜欢他吗？”
“……你别闹。”
顾林接着问：“那您可以喜欢我吗？”
桑明见睁开眼，望进了顾林眼里的包容与认真。
桑明见很久没有答话，顾林只看到他的老板在平淡地看着他，一向波澜不惊。
“好吧。”顾林不再言语，起身给桑明见倒好药。
桑明见张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昨天他跟系统吵架差点让自己怼到前面的车屁股上。
桑明见再晚去一步沈陵会遇上虐恋小说喜闻乐见的流氓梗，狠心一点的作者亲妈会安排轮奸情节，以成就美强惨的人设。
系统预估错了时间——沈陵被人买凶找麻烦与原小说的时间节点并不相同，就这系统还要坚持让桑明见通知瞿砚，警告他不要侵占男主的戏份。
桑明见想听你姥姥。
然后就是非高峰时段因为车祸造成的堵塞。
“你干的？”桑明见在脑海中问，盯着不远处剐蹭的三辆车，忽然萌生了一个不太合时宜的联想——系统这强制力似乎越来越弱了，起先它还可以自己驱使人物有目的地行动，现在只能做点小动作，比如在大雨天滑倒电动车引发三辆车剐蹭的香蕉皮。而且，为什么系统从来不跟他进行多余的对话呢，一天到晚半死不活的样子，像是月光族一到月底就一块钱掰七瓣儿花一样。
他要怎么才能摆脱这个寄宿在他大脑中的东西呢？
系统给他列的任务清单里，最后是让他去死的。
“顾林我……”桑明见思考片刻，还是开口道，“我没想过这些，至少现在不行。”
那为什么对沈陵就这么大胆明显呢？
“知道了。”顾林笑着应了一声。
桑明见说，他和副总暂代他的职责。
“齐叔，我弟弟到底，还能不能，哎。”
齐老正写着药方，闻言越过眼镜看桑明允：“你不清楚啊？”
桑明允对中药味实在是招架不来，但是桑明见的确是只能靠中药调理了。
桑明见爱说他脑子有坑。
别人以为他是开玩笑，但桑明允知道，他弟弟一直说的是实话。
冰毒本来就是这样，作用于中枢神经的兴奋剂。是不是一次冰毒大脑长一处水泡桑明允不知道，就是桑明见后来在医院检查出大脑神经元损伤的时候桑明允哭得真心实意，喉咙水肿了两三天。
那都是桑明见替他挡下来的。
那件事情过去很久了，却常梦常新——他总是会插进去点什么足以把他吓醒的夸张情节，比如那支甲基苯丙胺纯度太大，或者来找他们的人来得太晚，或者歹徒狗急跳墙拿着桑明见当威胁但失手害了命，或者截断过于痛苦，第二天桑明允来看他弟弟的时候，桑明见已经用水果刀割破了颈动脉。
吸一口气就满鼻腔铁锈气的老厂房里，小他两岁的桑明见在身后紧紧握着他的手，面上冷冷地周旋。
桑明允愣愣地盯着齐老医生开药，眼底被万千思绪染成深色。
其实，早过了拨乱反正的时候了。
从桑明见嘴上叫着哥哥，但是总以一个成熟者的身份周全照顾所有人的时候就来不及了。
58
“我听说咱们家小桑总病了？”
周扬青揽着顾林的肩。
小周影帝自来熟，没骨头一样歪在顾林身上。
比起旁边那棵歪脖子树，顾林的站姿与表情都极为妥帖，微笑着说：“有一段时间了，所以让我来看望一下沈先生。”
“沈陵是个好孩子。”年纪也不大的小周影帝捋了捋不存在的胡须，然后眼神突然由慈爱转向八卦，“桑明见老树开花了？”
顾林顿了顿，摇摇头说：“不知道。”
桑明见喜欢没事儿的时候去找沈陵吃饭，网络上的打赏榜上代表桑明见的一串乱码总是高居首位，桑明见会借着瞿砚的手给沈陵垫付医药费。
顾林觉得言语可以否认，但行为是难以掩盖的。
如果桑明见真的喜欢沈陵呢？
顾林在自己的小指肚上掐出一个泛白的月牙让自己集中精力。
“老板说，有人不老实参赛。”顾林将桑明见的话带给周扬青。
周扬青垂眼若有所思，然后点点头说：“晓得了。”
“顾特助。”沈陵开门，门外是被一身西装收束得极为板正精神的顾林。
顾林微微欠了欠身，“桑总让我过来看望沈先生。”
顾林一本正经地胡扯。
这件事桑明见是交给姚清明来做的。
——“没事的，清明姐，别耽误了约会。”
顾林就这样把这个任务揽了过来。
他只是想来问问究竟桑明见是怎么知道那天沈陵会在那么偏僻的地方遇到麻烦。
“桑哥，他真的没事吗？”沈陵又一次小小声地问。
“有我在照顾，”顾林暂时适应了沈陵对桑明见的称呼，“沈先生先来回答我的问题吧。”
沈陵给顾林沏茶，摇头道：“桑哥所知道的东西，经常出乎我的意料。如果不是知道桑哥不是那种人，我都以为他是提前把我的底细都调查明白了。”
沈陵递给将茶杯放在顾林面前。
七十年代的老茶砖，忘了是谁送给桑明见的，被沈陵当三块钱的茶包泡着喝。
顾林垂头吹了吹热气。
还是觉得自己更好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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