肆(1/1)
11
桑明见不是很想回忆当时他是怎么离开的。
那一通电话之后顾林将他从僵硬的气氛里带出来,在车上跟他说:“这件事情我来处理,由我来跟沈陵先生解释,好吗?”
桑明见也没心思想顾林为什么可以出现的那么快,也没探究顾林会跟沈陵说什么。
他脑海中只剩下一个想法,原来的桑明见……可能与他一样,也是来自另一个世界,说不定就是红绿灯下擦肩而过的,或是千嶂万重之外与他一同挑灯的某一个人。
而沈陵,认出了不属于这个躯体的灵魂。
那为什么,顾林没有任何异样呢?
桑明见坐在后车座上想,蓝天白云映在他眼底。
顾林今天没来,是秘书处的小孩儿来给他开的车。
静安路比平常要拥挤,小谢在前面说:“桑总,前面好像出了点事儿。”
桑明见已经看到了一辆小电驴歪倒在右方车道上。
又过两个路口,桑明见在车流的间隙里看到了卷着裤腿坐在路边的瞿砚。
瞿砚坐在晒得暖和的路缘石上,按着电话给公司里那帮兄弟发消息。
纤长的阴影让他灵敏的手机立即暗了两个亮度。
瞿砚收起手机,眯着眼睛向上看:“哟,桑少爷上班路过?”
桑明见“嗯”了一声,只见瞿砚左边小腿外缘被刮出了一片白肉,宽宽窄窄的伤口有大半胫骨那么长,粘着沥青路上的灰;膝肘关节和两条小臂也是惨不忍睹。
“瞿总这是……?”
瞿砚一抬下巴。
那边的民警正收拾着一贼眉鼠眼的小混混。
瞿砚指着自己说,“热心市民瞿先生。”
“你去医院吗?”桑明见问。
瞿砚的手微微打着颤,笑得与旁边嬉皮笑脸同民警插诨打科的混混没什么不同:“怎么着你们公司资金链断了,要把我的肾卖了?”
“有事请教瞿总,十万火急。”桑明见弯下身来扶他。
瞿砚一挑眉,单腿蹦着上了桑明见的车。
“老周,记得把我小电动拖走!”瞿砚坐到桑明见车上,龇牙咧嘴但身残志坚地冲着民警那边那边招呼。
一位老警官回身摆手。
“嘿这老周,好歹静安路派出所是看着我长大的啊……”
“所以,你是在静安路为了躲那个横冲直撞的扒手,被摔成这样,然后追着他跑了两条街?”桑明见的脸上露出了惊讶的神情。
“桑少爷您那是什么表情?虽然我以前比较混,但不是被你揍改了吗,现在好歹也是市十大杰出创业青年。”瞿砚依旧想像以前那样在竞争对手面前露出邪魅又嘲讽的表情,但护士小姐的镊子一偏,将瞿砚的脸扭成了蒙克的呐喊。
“对了,桑总要问我什么啊?”
“我以前是个什么样的人?”桑明见问。
这是什么奇奇怪怪又矫情的问题?
“你自己不知道吗?”瞿砚失笑。
桑明见看了一眼代顾林班的小谢,小谢一脸了然地出了病房。
桑明见叹了口气,苦恼地捏了捏自己的眉心,一向挺拔的脊背有些泄力,“顾林他……哎,是我不好,我也许该学着自省。”
像是个与妻子吵完架来找自己的问题以求和好的贴心丈夫。
瞿砚“哦”了一声,“你怎么想起来找我啊,找沈陵啊,他不比我跟你熟吗?咱们两个的公司三天一摩擦,五天一竞争的,我能说出什么好话来?”
“……”
“你吧……轴、滥好心、爱管闲事儿,不过——这也没什么不好承认的——要不是作者偏爱我这个亲儿子,我连跟你一起竞争的资格都没有。”瞿砚坦荡地说。
“不过你活得是我的两倍长,这么一想输得好像没那么不情愿咯。”
瞿砚还记得那个把他拉出警局拖到小巷子里揍了一顿的少年。
警局老周对他这种没爹没妈、从小比村里大鹅还野的刺儿头是一点儿办法都没有。结果被当时抽条竹枝一样的桑小少爷收拾得服服帖帖。
很多年后,酒会上那位清高矜贵的桑公子冲他举杯,简单地道了句:“恭喜。”
瞿砚确有这么多年打拼都有了落到实处的踏实感。
桑明见眉心一跳,追问道:“比起现在呢?”
瞿砚哼了一声:“你要是能变一变,母猪都能上树。哎我说,明明人从小到大性格都会有一定变化的,你怎么就跟程序设定好了一样改都不带改的呢?”
桑明见的手指在身侧轻轻敲着裤缝,想,如果小孩子身体里本来从小就装了一个性格已经形成的灵魂呢?
“”
“公司里有事。”桑明见站起来请辞。
“行,我朋友也快到了。”瞿砚摆摆手,“招标会上见。”
“嗯。”桑明见不咸不淡地应道。
瞿砚在他身后笑了一声,嘀咕了一句“用过就扔”。
12
桑明见觉得最近自己进医院的频率有点高。
桑明见推开门,老老实实坐在病床上的沈陵闻声抬头,张了张嘴才想起自己发不出声,眼睛霎时间红了一圈。
“怎么样?”桑明见问。
桑明见刚跟着研发部的那群大佬们讨论完新产品概念,接到电话头嗡得一声就炸了。一边唾弃着自己只关注两个男主忘了恶毒配角们,一边甩上了车门。
原书里的沈陵有瞿砚帮着撑腰,现在感情线没了——很有可能是被以前的自己作没的,左右自己该帮帮忙。
沈陵摇摇头,只张嘴做着口型:“桑哥。”
“医生说现在说不出话是因为喝下去的果汁里有麻醉成分,生半夏摄入量不多,声带不会有事。”桑明见将外衣挂在椅子上,弯下腰来摸了摸沈陵的头发,“不怕。”
沈陵乖乖地点头。
“顾林去买粥了,刚洗完胃,多少吃一点。”桑明见拿出了之前哄他妹妹的耐心与温和。
桑明见转身要给他端一杯水的时候,沈陵猛地抱住了桑明见的胸腹,埋在胸前还透着深夜重露的衬衣上,然后发出一声轻轻的抽噎。
桑明见动作轻柔地顺着沈陵的脊背。
沈陵在谁也看不到的阴影里一遍一遍无声地喊“桑哥”,从舌根漫上一重又一重的酸意。
桑明见稳健有力的心跳响在沈陵耳边,沈陵一手揽上桑明见的后颈,将自己送上去够桑明见的双唇。
沈陵眼眶周围的红色让桑明见迟疑了片刻,于是他被迫地被压了下去,卷入了唇舌间的游戏。
珍重、缠绵,难舍难分,桑明见几次想分开都被沈陵托着后脑按回来。
沈陵放开了桑明见的薄唇,松开了圈在他后颈上的禁锢,然后用鼻尖去磨与自己高度相当的地方,将自己呼吸打在与自己只有一层布料之隔躯体上。
沈陵向上撑了撑自己,然后隔着衬衫舔了一舔右胸上的一点。
“嗯——”桑明见轻哼出声。
沈陵接了桑明见靠过来的力。
妈的老司机×3。
沈陵笑了,伸出舌尖舔了舔自己的唇瓣。
沈陵是作者的亲儿子。
在冷白的灯光之下,精致柔美的面容镀上了一层柔光,唇红齿白,乌眸雪肤,眼睛里盛着春水。双颊染上红霞之后,更添一分明艳。
实在是真的,很好看。
但这并不是可以耍流氓的理由。
桑明见觉得沈陵这里完全没有可以担心的地方了。
桑明见出病房门的时候收到了一条信息。
沈陵:“桑哥。”
桑明见回头看见沈陵拿着手机噼噼啪啪打字:“那天我态度不好,桑哥能原谅我吗?我错了。”
13
桑明见开车门打算下车。
顾林从背后环住了他。
垂眼是胸前一条横亘的手臂,袖扣微微下褪,在路灯下隐约露出手腕上一道疤痕。
那道疤桑明见很早之前就见到了。其实不止一道,顾林的小臂上深深浅浅纵横交错。
顾林避重就轻地说是小时候被打的。
桑明见觉得不像,特别是手腕上最深最狠的那一道,像是自残或是自杀留下来的,新伤。
桑明见总有一种跟自己脱不了关系的直觉。
顾林的头搁在桑明见的肩窝上,眼镜硌在脖颈上,有点金属的凉意。顾林带着点委委屈屈地轻声说:“您最近都不找我了。”
幽怨地像被冷落的旧爱。
“那你告诉我,你那天之后跟沈陵说了什么?”
环在桑明见胸前的手臂松开了。
“顾林,可能是我顶替了原来的桑明见,也可能是因为什么原因我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了,”桑明见回身,眼神也凉,声音也凉,“不管哪种情况也好,你之前又为什么非要在我面前回避这件事,你应该是早就发现了,你不爱以前的桑明见吗?”
顾林一句话都没说。
“我还是比较倾向于我是忘了一些事情的,不然我不会对另一个人的生活上手得这么快。”桑明见说,“你一直在旁边有意无意地提点我一些东西,比如你会在我前面先与其他人打招呼。你既然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只是想要一个机会。”顾林终于开口了,声音带着一点点沙哑,“老板,你丢掉记忆的那天晚上,算是我们之间第一次情事,还是因为你醉了。”
“我想,如果你能忘掉一些东西,我就可以再有一次接近您的机会。”
“那你究竟是因为什么丢掉了我之前给你的机会呢?”桑明见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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