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2/2)

    孩子的眼神一片懵懂，算起来他现在也不过三岁，祁元夜摸着他的脸颊，温声道，“好孩子，我是你爹——”他和秋娘曾拜堂假成亲，所以他是这孩子名义上的爹，这话没毛病。

    祁元夜看向那个孩子，忍不住问道，“孩子为何会在这里，他娘呢？”

    二夫人和三夫人却已经见怪不怪了，心里甚至悄悄涌上喜悦，没想到大嫂手里还握着这么一张底牌，这下好了，只要祁元夜不想自己娶妻生子的事情被秦王知道，他们祁家留在荥阳的事就稳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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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祁元夜心里顿时软的一塌糊涂，忍不住亲了亲他的脑门。

    熟悉的地方勾起不甚遥远的记忆，往事浮现在眼前，祁元夜想起桃花村那一桩乌龙的婚事，还有那个怀有身孕的女子，秋娘，他记得她的名字叫秋娘。

    他鼓励地看着怀里的孩子，哪怕知道他还听不太懂。

    “我和你娘成婚既有父母之命又有媒妁之言——”他是代替义父的儿子履行两家的婚约，他也请了冰人纳采问名，所以他们成婚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假。

    小孩闻言，紧张地低下头，抓紧了他的衣袖。

    白氏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了什么，她被自己看不上的儿子当着众人的面羞辱了！胸口的怒气好似惊涛骇浪，不断翻涌然后传遍四肢百骸，她哆嗦着唇指着祁元夜，“畜牲，你说什么？”

    “所以乖宝不要听别人嚼舌根好吗？”

    秋娘用命换来这个孩子，当然视他重于生命。村长夫妇为了女儿百般筹谋千般算计，肯定会非常疼他这个外孙。义父义母活着的时候一直盼望他早日成亲，给他们生个小孙孙，知道这孩子的存在一定会把他当成心肝宝贝——

    这是明晃晃的威胁，世子夫人和二少夫人惊掉了下巴，眼前这个说话又毒又狠的妇人是她们认识的婆母和伯娘？江宁侯真的是她的儿子？他们真的是母子？

    小孩慢慢抬起头来。

    “难产死了。”白氏轻描淡写地说完，然后在世子夫人的掺扶下坐回原位，喝了口茶，继续道，“这孩子是你们无媒苟合生下来的孽种，本来是进不了我们候府大门的，不过侯爷心善把他接回来了，还好吃好喝地养到这么大，现在到你偿还的时候了，我也不要求别的，只要你在秦王面前美言几句，保我们祁家留在荥阳即可。”

    祁元夜看着他清澈明亮的眼睛缓缓问道，“知道我是谁吗？”

    白氏启唇吐出几个字，“灵州、大砚镇、桃花村。”

    说到这儿，白氏招了招手，仆妇抱着孩子走到她身侧。白氏抬手轻轻抚了下孩子的脸，尖利的护甲在小孩细嫩的眼角留下一道红痕，小孩瑟缩一下，咬着唇没敢哭。

    一连串疑问袭上两人心头。

    她们自我安慰一番，便气定神闲地等祁元夜答应。

    “其琛。”

    祁元夜生来知事，最知道大人有心无心的话会给孩子带来什么影响，哪怕他还什么都不懂，但一个嫌弃鄙夷的眼神就足够小孩忐忑不安了。

    小孩看着他的眼睛。好像感受到其中的温柔鼓励，乖巧又懵懂的点了下头。

    见祁元夜的唇嗫嚅了一下，白氏又道，“不要拒绝，如果你不想秦王知道你已经娶妻生子的话。”

    另一边，白氏快气疯了，“你说谁嚼舌根呢？畜牲，你这样般忤逆秦王知道吗？有能耐你把这个小孽种抱到秦王面前，告诉他——”

    祁元夜的声音再次放轻，轻的好像一片羽毛拂过面颊那么柔软，“乖，抬头，看我的眼睛。”

    祁元夜终于回过神来，一把将孩子从仆妇手中抱过来，看着白氏嘲讽道，“我的儿子自不会像你们祁家人一样卑鄙无耻——专门挑小孩子欺负！至于他有没有出息，夫人似乎管的太宽了！您有这个闲工夫不如回家多抄两遍《女德》，饶舌多言可不是贵女所为！”

    “你娘视你重逾生命，你外祖他们很疼你，你爷奶是很好的人，他们去了很远的地方，还不知道你的存在，要是他们知道了，肯定把你当命根子一样疼——”

    祁元夜朝内屋喊了一声。

    白氏收回手，有些嫌弃道，“这畏畏缩缩的样子，半点不像我祁家人，和你爹一样没出息！”

    祁元夜没有理她，摸摸怀中孩子有些枯黄的头发，温声道，“孩子，看着我的眼睛。”

    祁元夜没有反应，只怔怔地看着白氏，这个女人再一次打破了他对无耻的认知。

    虽说这么威胁祁元夜有些下作，但人不为己天诛地灭，非常之时须行非常之道！

    白氏站起身，走到祁元夜对面，“年轻人不要赌气，我知道你恨我怨我甚至想报复我，但是做人要先认清自己的处境和身份……”

    白氏不避不闪地迎上他的目光，“你不必这么看着我，其实我们留在荥阳对你也是好事。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我们若是去了建邺，这孩子必然也要跟着一起去，到时候日久天长、人多嘴杂，难免不会走漏风声，若是一不小心再传到秦王耳朵里，那后果不是你能承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