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8 荒唐(1/1)

     08 荒唐

    在很小的时候，言淼一直以为人长大了都是要结婚的。

    到了青春期对感情懵懵懂懂的年纪，当她第一次对一个人产生那种脸红心跳的微妙感觉时，她更是觉得，她以后一定要结婚，她要嫁给那个她每分每秒都想看到的人。

    可惜，那场暗恋无疾而终。

    后来遇上傅云朗，体验到了真正的爱情，她又想着，以后就是他了，她这辈子认定他了。

    她和无数女孩一样，对婚姻充满了向往，会幻想以后穿着漂亮的婚纱，在所有人祝福的目光下，一步步走向她的新郎。

    然而最后还是一场空。

    到了即将满二十八岁的现在，她才渐渐发现，自己对婚姻已经没什么期待了。

    她早就放下了傅云朗，放下了那段感情，她也试图在新的恋情里找回从前那种悸动与期冀，可她好像怎么也找不回来了。

    只是她心里依然清楚，不管她想不想要，结婚都是她人生必经的一步，她逃不掉。

    “除了傅云朗，你是不是就再也没真心喜欢过谁了？”宋遇宁定定看着她，问得极其认真。

    言淼想了想，摇头，又点头：“或许也喜欢过裴扬的吧。”

    裴扬是她的第二任男朋友，和傅云朗分手四年后才交往的，每每想起两人的分手导火索，她都会觉得有些好笑。

    与她那个性功能障碍的第三任男友不同，裴扬是典型的器大活好，不管床上床下，言淼和他都很和谐，可这种和谐中，似乎又总是差了点什么。

    或许是各自都在上一任身上把激情用光了，刚交往了半年，两人就在这段感情中疲惫了。

    某一天晚上，连做爱都觉得越来越无趣的他们，难得默契地想要换点新鲜的找点刺激，于是裴扬把她按在胯下，那意思很明显了，让她给他口。

    言淼只为傅云朗口过。

    和傅云朗交往期间两人总是激情满满，在床上玩各种花样，哪怕一开始她嫌弃男人的性器又脏又丑，但他不曾嫌弃过她的，愿意为她做任何事，而她同样爱他，也愿意为他去尝试。

    “你先为我口，我就帮你口。”蹲在裴扬面前时，言淼抬起头这样跟他说了一句。

    然后，她从裴扬眼里知道了答案。

    她没有爱他到那种地步，他也没有，甚至，那都不能叫爱。

    这样的恋情，继续下去又有什么意思？于是第二天两人和平分手，裴扬也成了唯一一个分手后还能与言淼做朋友的前任。

    不是他们有多潇洒看得开，只是因为不够爱，不爱，便也不会在意。

    言淼有时候也会想，人的一生是不是只能爱一个人，错过了那个人之后，便连爱的能力都没有了。

    她放弃了傅云朗，也把她这一生能付出的感情全都丢弃了，让她成了现在这种爱无能的状态。

    可若要问她后悔过吗？她却能很肯定地回答，从来没有。

    当初她和傅云朗分手的理由，很荒唐，很可笑，可笑得只要她随便一说出去，身边的同龄人肯定都会用异样的眼神看着她，无声地问一句“你有病吧”。

    她没有病，但母亲有，母亲的心魔，从舅舅舅妈和外婆去世时就已经种下了。

    言淼之所以叫言淼，就是因为外公外婆迷信，她出生时被大师算出五行缺水，便取了这么个名字。

    当年舅舅要和舅妈结婚，外公外婆都是极力反对的，因为他们八字不合，好些个有名的大师为他们算过，全都说他们夫妻相克，若是坚持在一起，肯定活不过四十岁。

    这种话，舅舅舅妈自然是不信的，言淼的父母一样不信，他们都是接受过高等教育的人，相信科学，反对封建迷信，于是不管外公外婆如何劝诫阻止，那段婚姻还是成了。

    谁都没想到，会有出事那一天。

    是真被大师算中了吗？言淼其实不信。警察本来就是相对危险的行业，舅妈去医院的路上心里焦急，注意力不够集中，车速快又没看到违规向她冲来的车，便也比平时少了几分生的希望。

    一切都有理可循，有因可解。只是事实摆在面前，她根本说服不了别人。

    外婆临终前一直念叨当初就不该心软，不该让他们结婚，她在自责悔恨中离开人世，却从来不曾怪罪过女儿。

    可言淼知道，母亲已经把一切罪过都压在她自己头上了。

    从迷信的角度，是她当初帮着弟弟弟妹求情，一遍又一遍地劝解父母，才让那段本不该有的婚姻存在。

    就算抛开这些不说，也是因为她牵扯进学生自杀案，才导致弟弟被派去负责本不属于他的盗窃案，招来最后的悲剧。

    她的抑郁症，既有那场重病造成的生理原因，也有长期痛苦自责形成的心理原因，身体不好治，心理更不好治。

    所以在得知言淼和傅云朗也是相克致死的命格时，她才会那样担忧无奈，会害怕得快疯了。

    言淼同样被折磨得快疯了，她从来都不曾想过，自己和傅云朗不能在一起的原因，居然如此可笑。

    那是言淼第一次和父母争吵。

    母亲怪她不听他们的警告，交男朋友前不事先问明生辰八字算清楚能不能在一起，还一直瞒着家里，她反问他们有哪个年轻人谈恋爱之前是要搞这些封建迷信的。

    她之所以一直瞒着家里，也是顾虑到母亲的病情，若是让母亲知道她谈恋爱，肯定又要时刻担心着会不会分手，她会不会被欺负，有没有吃亏。

    母女俩谁都觉得自己没错，谁也说服不了谁，到最后还是母亲让步，说是不阻止他们在一起，但让她慎重考虑婚姻。

    那时候言淼大学都还没毕业，她知道母亲其实心里还抱着希望，觉得路还长，他们未必能走到最后一步。

    她虽然认定了这辈子只嫁给傅云朗，但确实未来路不可知，于是抱着走一步算一步的心态，执着地继续和他在一起。

    直到三个月后，言淼无意中得知，母亲的病情又加重了，之前治她失眠的药物已经基本失去了作用，她总是整夜整夜地睡不着觉，精神恍惚，换了另几种药加大剂量才能勉强保证每天有三四个小时的睡眠。

    在药物的副作用下，爱美的她早已身材走了型，精神不济让她整个人都苍老得更迅速，看到她那副憔悴的模样，言淼才意识到自己的罪过有多重。

    她也曾想过其它办法，比如说，找人假扮个大师，告诉母亲她和傅云朗是天作之合，让她别再为这种事担忧，可是母亲会信吗？

    心结已经成了死结，只要她和傅云朗在一起，母亲心里便一直都会有个恶魔的声音在提醒着，女儿以后的结局也会和弟弟弟妹一样。这样的事情，让一位深爱女儿的母亲如何接受？

    经过那么久的治疗，母亲的病都不曾痊愈，她又能期待些什么？

    被提分手时，傅云朗显然是完全不敢置信的，他说：“我宁愿你告诉我你移情别恋了，也不相信会是这种原因。”

    是啊，封建迷信，可笑至极，谁又能接受呢？

    但言淼说：“一个很俗的问题，如果我妈和你同时掉水里，我会毫不犹豫地选择救她，她比你重要。”

    很多人都不理解，这怎么就成了二选一的问题了？

    只因为封建迷信，就这么放弃一段恋情，她怎么能如此自私？这样对傅云朗公平吗？

    言淼当然知道不公平，可她别无选择。

    还记得在得知母亲病情加重以后，她擅自去精神病院找那位一直为母亲看病的医生，在外面的花园等候时，有只手拍了拍她的肩，她以为是来叫她的护士，一回头却看到了一张诡异的笑脸。

    在后来的很长一段时间里，那张笑脸总是会出现在她眼前和梦中，那种被吓得浑身汗毛都竖起来的感觉，她终身难忘。

    她心里很清楚，母亲的病再严重下去，可能也会和那个疯子一样的状态，又或者，母亲会和许许多多的的抑郁症患者一样，不受控制地选择了结自己的生命。

    “我永远都不会后悔的。”也不知是在对自己说，还是在对宋遇宁说，只是这句话出口时言淼才发现，她的身子在微微颤抖。

    她又想到了在精神病院遇到的那个疯子，想到了那张诡异的笑脸，那样可怕的一张脸，那样让人恐惧的状态。

    “姐。”宋遇宁伸过手紧紧握住她的，“我知道。”

    包括傅云朗在内，那些人都不理解她，都觉得她不可思议，可她所做的一切，他都明白。

    他亲身经历了这个家里所有的悲剧，切身体会了她全部的折磨与痛苦，这个世上，没有比他更懂她的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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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言淼和傅云朗分手这段，灵感来源于之前在网上看到的帖子，八字算命这种东西，唉……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说，感觉这是个玄学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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