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菩萨（完）【五百年约，菩萨归位】(2/2)
知错该改，就让一切于此终结，不要再殃及无辜。
阿蛮话音落，自崖底往上传来一阵龙吟，山间皆震荡。龙君已化骨，留在这里只是故人的不甘执念。当日龙君成仙不过半步之遥，法力非凡，死后执念与龙骨一起入泥，就与这漫天雨一起，污染了整座山。
“你回来啊……！”
“你骗我你骗我！”
再后面的，阿蛮听不到了。
小郎君踏山踏水，带去了消息，但他再没有回来。他力竭而亡，病死在山的另一头，再也没有回来。
“菩萨，菩萨，你回来！”
需未满十八岁男子的阳精。
“你骗我……”
“为何不要吾的许诺？”
阿蛮站在崖边，这一眼本不该望到尽头，可他望到了。就像暴雨本不该停，怪物本不该温顺。在这雨水圈划的一方地界里，他是独一无二的优待。
“阿蛮……”
岸边的人回过身，苍白清秀的病容笑意晏晏。
阿蛮一直走，走得十分缓慢，掌心血未止，沿路血落尘。他脸色苍白却不止因如此。心愿未达而菩萨毁契，损一半神通。还了肖放结契血，阿蛮就要回去做他的玉菩萨。脚下每迈一步，离庙更远一步，阿蛮法力削弱，最后几乎与普通人无异。
“……等等，小家伙，几日为期。”
“好孩子，不要哭。”
“你帮了吾，吾还你一件事。”
我的新娘。
阿蛮回过头，獒喘着粗气，他一路追，追着这一行踉跄的枯骨，追得几近力竭，终于找到了阿蛮。
谁能想到世上竟有这样的阴差阳错。小郎君死后竟还被供奉成了菩萨，故事添几笔神勇在这山间世代流传。他们一个供庙宇，一个在泽间，遥望了五百年。
“是獒啊。”
他在祠堂看了乡志后才忆起，却也忆得朦胧又破碎。他成了菩萨，什么都不记得了，连当初的情感都不再真切，但当日一介凡人的那个小病秧子，他还是令龙君错付。昔日因，今日果，五百年后山洪暴雨，世代笃信菩萨的村子又因故灭亡，过错都在他一人。当凡人，做菩萨，他都做错了。
“随你。”
阿蛮回以温柔笑。
“不是这样的，不是这样的……”
“哼……麻烦！”
“好，吾等你。”
龙君浑浑噩噩站起身，望着崖下他的龙骨，他的菩萨他的阿蛮如今去陪了他，履行了约定，再也不分开。于是执念如愿，云销雨霁，身后一具具枯骨也跃下悬崖永远埋藏。
龙笑了，淡金色的龙眸静静地俯视岸边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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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是凡人啊，如同我一样。凡人很脆弱的。”
阿蛮路上又遇到许多本是村民的怪物，但这一次，它们却不再攻击阿蛮，呆滞地缀行在阿蛮身后，最后，也许所有的怪物都来到阿蛮身后，沿着菩萨走过的血路一起到了漫天洪雨的尽头。
“菩萨！”
“龙君。我来迟了。”
不该这样。
他奔过来，强悍又敏捷的身躯几近要抓到阿蛮，阿蛮却用身上残存的最后一丝法力将他送远。
他如愿了。
阿蛮抬手，一滴血落下崖。
獒扑向崖边，但凡间再没有了他的菩萨。
一行血泪从眼眶滑落，沾泥却污黑了一片土。自獒落下第一滴血泪，天便放晴了。龙君主水掌雨，流泪，亦是雨。
“龙君……”为难的声音里又带着一丝揶揄，“可我是男子。”
……
血肉刮烂，人骨粉碎，魂陨时他在想。
“因为我是个病秧子……就快要死啦。”
那笑是獒心里的最惦念，菩萨像上亦如此。獒看了十多年，几近他的一辈子。此刻獒却在阿蛮的笑中无比慌乱，他什么都还不知道，却已有了最跌落谷底的预感。满心满眼是菩萨，不敢菩萨站崖边。獒红着眼睛，一遍遍哀求道。
“菩萨！啊————！！”
这里本是湖泽，如今却有了山崖。山川难改，但五百年间，这里几经易改，作川、作山，而故人始终在此。
“那你做吾的新娘。待我成仙，带你一起，便不必再受生老病死苦。”
五百年才换来几天。
……
“……又为何。”
阿蛮低语道。
阿蛮，终于找到你了。
温柔的力道是菩萨，他作清风，作世间一切美好，沦落回凡人，最后一丝法力却为他拭泪。
“我去劝劝他们，务必让他们相信，此地有龙君化龙飞升，还是早早搬离为好，这样就两全其美，龙君能否稍候几日？”
“五日。五日我就归来。”
找到你了。
菩萨的声音也似清风，只温柔照拂他短暂一瞬，此后便是无尽的远。风不会回来，菩萨也不会。
“不——！”
龙君一直等他，等五天，于是过了五百年。
昔年不过五百年，原来还不算久，一切可回忆。
只是太想你了，怨你，恨你，念你怎么还不回来，想到半步成仙却为你死去，龙骨龙灵搁在原地，唯独爱你的魂魄去了人间。在山村，在庙宇，我明明陪伴了你十八年，却唯独没有认出你。
“龙君，过错于五百年前埋下，是我对你不起。”
“龙君，五百年好久，我不再走了。”
身后传来崩溃唤他的声音。
“……”
“龙君龙君！不可在此化龙。”
他错不在满十八，错在并非人。
“求求你！”
难怪阿蛮不肯认他。
不该是这样的。
崖下是故人，五百年了，有的被供做了菩萨，有的成了枯骨。巨大的龙骨盘着占据了整个崖底，有的骨刺腐烂，有的发黑，伴着落叶尘土，静静躺了五百年。
最后一个跳下龙冢的是獒。
“山的另头住着许多百姓，龙君在此化龙，届时暴雨山洪，百姓们挡不住的。”
“小家伙，你是我恩人，不会让你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