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有此劫(2/2)
他支开何沣，私自布下结界，设计将莫夕宴引入瓮中的时候，从没料到过事情会变成这样。
莫夕宴的邪功大盛，正欲出击，却浑身青筋暴起，被巨大的力量冲破经脉。左疏疯了似的冲上去，剑刃覆盖着晃眼的灵力，劈开了魔头的脖子。
岳华仙尊已近羽化，面容苍老更胜于从前。他从灰烬里拈起那枚玉簪，叹道，“旷之，定竹元神尚在，只是为师的法子有悖于仙途。”
这一战胜得痛快，七路魔军尽数败退，这一切在他的记忆里仿佛蒙了一层纱。他完全是凭借本能在杀戮，立在战场中央的剑已经完全染红。
“不不不不！啊啊啊啊！小桃……呃！”左疏反手甩开拉着他的人，却被鸦红霜和赶来的何沣合力按住。
莫夕宴满足于左疏的反应，他将桃苇封入一只铁柜中，然后燃起了熊熊烈火。
“绝对不行！”何沣少见地发了怒，手指几乎摸上了剑柄，“如此残忍狠毒的手段，左疏！你简直枉为仙门弟子！我不同意！”
丁珉不悦更甚，一双笑眼冷冰冰地看着那少年，“莫郊，有阴气的东西多了，你耍我？”
左疏跪伏在地，一头银发披在脑后，身上还带着战场上遗留的血迹，几不能言，“弟子……知错，只要能让他……师尊，我已……”
左疏永远都忘不了决战的那个晚上。
“不能不能。”少年揣着手，不安分地朝着四周张望，“那家伙谨慎得很呢，早切断了联系，找是找不到啦，不过总归是赤地搞出来的名堂，只要沾了阴气，这段阴木就能有反应。”
后来那一枝桃花化作一泓桃源水，养出了一山的碧桃。足有数百年，才蕴养出桃苇的肉身。
“师尊让你过去。”鸦红霜眼角微红，手里拢着一株什么植物的幼苗，“小师弟还有一线生机，大师兄，你跟我来。”
“那就让那个莫夕宴继续猖獗？”左疏不肯松口，“不止是他，还有他妹妹莫夕莲，那个魔女残害折磨致死的青年男子不下百人，只为满足自己的淫乐。若是不能速战速决，不知道还要有多少人受他们的残杀。”
“去吧。”岳华仙尊疲惫地往后一靠，幽幽地叹道，“桃苇这孩子天生灵慧，可惜于情之一字偏执太过。为师护不了他了，旷之，后面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所以当他看见桃苇被缚在那把吸取痛苦的椅子上时，几乎瞬间就失去了理智。
“是这个东西。”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把那椅子一把火烧了，然后若无其事地擦了擦手，“丁仙君，这是阴泉边上的树做的玩意儿，不过还差点意思，比我妈当年搞的刑椅可差远了。”
“这可不仅是人命。”鸦红霜迟疑道，“那魔头本就手段酷烈，若是如大师兄所说，将那人囚禁在时空裂隙里，岂不是相当于受了千百次的酷刑……这，未免太过残忍了。”
何沣永远是这样，拒绝伤害任何人，所以当左疏的想法刚刚被提出来的时候就遭到了激烈的反对。
左疏眉心一跳，隐约有些明白，“映秋，你是说莫夕宴其实是吸取人类的灵气？”
“可不敢呀小仙君！”莫郊做惊慌状，眼睛却还是默然无畏，把手一摊，“我嫂子给我的活，我要是耍你，还不得被我哥打断了腿哦！”
他的痛吼被桃苇不似人声的哀嚎盖过，整个过程持续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可是左疏几乎在这短短的一刻走完了自己的一生。
魔尊的亲弟弟，小王爷莫郊冲着丁珉露出两颗虎牙，“好仙君，你就当是广撒网，多捕鱼嘛。”
魔火足以在短时间内把人类烤成灰烬，可是如果……铁柜中的桃苇要在阵法的作用下反复被炙烤而不得速死呢……
何沣面色冷肃，终究还是咬定了不肯，“借助时空术法让那祭旗之人爆发出极大的痛苦，那魔头就必然会爆体而亡么？荒谬，若是映秋推断有误，那魔头的功法根本不是这样的呢？”他站起身，克制着愤怒走到门口，“大师兄，你说得或许不错，但让我同意，却是决计不能。”
“所以它吸收精气是可以输送给某个人的？”丁珉不想和他嬉笑，手里把玩着那少年给他的一段枯木，“用这个东西能找到罪魁祸首？”
得快点了解此事，他想，小桃一个人在等我，我答应了要补偿他的。
“有什么不行。”左疏冷冷地说，“他既然走的是歪门邪道，就该有爆体而亡的觉悟。二师弟，你别忘了，死这一个人，可以早早解决魔尊，救千万人于水火之中。难道不值吗？”
“不止。”鸦红霜素衣染血，神色凝重地把那枚断骨放在地上，“他折磨凡人，并不仅是出于嗜血。我们之前不是还觉得他每次都要用同一把刑椅很奇怪吗？莫夕宴在借助刑椅上的术法吸收人类濒死的痛苦，把痛苦转化为自身的力量。”
但是左疏认定了的事情，就很难改变。
“既然如此……”左疏眼神阴狠，心思电转，“那不妨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左疏怔怔的，眼中终于落下泪来。
“定竹……”左疏那一夜华发早生，呆呆地拢着那一捧灰，直到鸦红霜踹开了他的结界。
“不……定竹！不不不不！！！啊！”左疏大吼着一扑，被死死拉住，“不！不要！我答应你们的要求！什么都答应！啊啊啊啊啊！”
“你起来吧。旷之，你目中无人，行事乖张，当有此劫。”岳华仙尊手指微微颤抖，将那玉簪和鸦红霜手中的幼苗罩在光环中，“定竹与桃花有缘，既然魂伤魄损难以转世为人，就养他的妖身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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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浑浑噩噩地扒开烧得发黑的铁柜，可是里面当然什么也没有，只剩下一捧灰烬，和一支玉雕的桃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