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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他的现状不尽如人意,但诸多悬而未决之事,都将迎来转机。
燕野略微侧身,示意身后紧闭的房门。
更何况白黎并非是能以一场胜负说服的人。
方河紧张抬头,气氛瞬时微妙变化,他分不清是危机还是生机。
而他的样貌——方河心间陡然一颤,仿似有道疾电忽闪。
——然而仙盟声讨他与惊鸿峰,皆是与魔修作乱有关。
叙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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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河,”燕野认真叫他,眸色深沉难辨喜怒,“旁的阻碍我都撤了,只留下三两无足轻重的幻术。你若要救他,自己去找。”
虽则只见过那少年的背影……但若身量再拔高几分,可不就是这位魔修的样子。
“你不认得我?”
那是盛满绝望悲凄的泪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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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中树下,有人抱臂倚树站着,声含意料之中的戏谑,仿似恭候多时。
“不……”
古旧木门吱呀一声推开,满院白桃花扑簌簌飞来。
燕野微微眯起眼睛,不见半分错愕。
“记住了,我叫燕野。”
燕野磨了磨牙,心中烦躁不耐愈燃愈烈,但见方河眼睫低垂不住闪动,突兀又想起荒漠绿洲下,倒映他眼中的无尽星光。
燕野冷淡地睨了那座屋舍一眼,踏过满院纷飞的白桃花,随手推开看似封死的院门。
燕野眸色越发冷厉,玄色长剑于袖中嗡鸣不止。白黎已看出他动了杀意,但并未显露半分慌乱或是惧意。
“那为何你会到檀泽城来,找到这座关押你师兄的地牢?”
来者身姿卓然挺拔,言行飒爽利落,从容闲适立在树下,熟络打着调侃。
白黎却立时反应失言,不再多谈半句,只意味深长道:“天道降罚于他,必是事出有因。”
方河犹豫片刻,终究不知该如何称呼,只得含糊道:“我只是听闻师门因我遭难,于心有愧前来救援。你……我虽不知过往前情,但若要叙旧,也请等我先解决师门之事。”
燕野一瞬僵滞,哪怕是他也不敢轻易去赌第三次。
“这关押他的地方机关重重陷阱众多,不过大概念在他是心魔,所设最多还是幻术。”
燕野闻言,眸中错愕一闪而逝,随即化作沉闷压抑的愠怒。
此刻方河心中一团乱麻,他不知白黎是否预料到魔修存在,还是说他们早已暗中合作、本就为引他到此,又或者是魔修与叶雪涯扯上了关联,此间还有魔族的纠葛……
……可如此风平浪静,不正是另有蹊跷?
那双眼中藏着的情绪太深太重,既像势在必得又像无可奈何,方河心间剧跳,仍是不知缘由。
无尽的黑暗如潮水般从门内涌出,触手般将他裹挟而入,意识到这是幻术先兆,方河尚未来得及抵御,忽听耳边传来现世最后一道人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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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门俶然封闭,阻绝一切声息,仿似深渊凶兽吞噬了猎物,即将裹挟逃窜至世人不可及之地。
“知道你是为他而来。”
与他相识的魔修?
【第八十章】
白黎低叹:“此间一切,不过顺应天意罢了。”
察觉魔息躁动,白黎自知燕野多有不平,可在天命之前,再多的不甘都是无济于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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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称谓实在遗忘太久,燕野霎时一怔,随即眸光暗沉,嗤笑道:“果真是你。我又该叫你什么,是山间妖修青麓,还是天道座下走狗?
“——这名字,你本该永生永世也不能忘。”
旧时黑蛟曾提过方河出身天宫,如今看来,恐怕并非是寻常仙人受谪。
他思虑半晌,越发不安,见魔修仍盯着自己,仿佛在等待答复,不得不硬着头皮开口:
白桃花只开在这座幻术构筑的小院中,院落之外,是荒草萋萋的水中孤岛。
“——不设防备、不存戒心,你还是毫无长进。”
“——你与我,是否都在他的命中?”
方河不敢耽搁,也不知如何与这位魔修相处,匆匆颔首致意,绕过燕野推开屋门。
“你的‘故人’,”燕野咬着这两个字,眸中血色渐沉,“你忘记了我,却还记得来救这位师兄。果然还是旧情根深蒂固。”
“……”
“——原来是你在帮他。”
“恐怕叶雪涯才算你的‘故人’,如我这等,不过是个毫无印象的‘旁人’。”
骤然提及方河,白黎刹那怔愣,他向来不长于掩饰,此刻也是脱口而出:“他是例外……神魔之列,原本不该牵扯任何尘缘。”
言者或无意,听者却有心。燕野原本以为自己早已忘却由凤凰族入魔的过往,此刻再听白黎谈及方河受罚,竟是生出微妙的共情。
仿佛有冰雪兜头降下,方河一个激灵,终是自繁乱思绪中回神。
“……”
无论与这位魔修有何纠葛,当务之急是救叶雪涯。
时隔太久,他早已不怀念那被族中视为异类的黑凰身份,然而只一道天道旨意便让他受尽魔焰焚身之苦、百世驱逐封印之难——此间仇恨永世难消。
他心怀不忿,有意同白黎争个高下,手落在剑上突又觉得乏味,何必去与观念相悖之人较劲。
眼前的人,曾因他之故寻死两次。
方河踏前一步,冷不防狂风又起,飞花迷眼间,院门轰然关闭。
“既然终有别离的一刻,倒不如早些断了牵挂。”
“但有一事不可不管——你为何会在方河身边,难道他也被天命所害?”
这未免太过荒谬。
诸事纷乱,猜疑不断。
“他在里面。”
燕野平生最恨逆来顺受,白黎所言更是句句不耐。依白黎之见,岂不是人人生如傀儡,只能按天命剧本日复一日。众生存活于世,难道只是顺应天道演绎的一出闹剧?
“……”
有位一身黑衣的人立在渺渺水雾中,纵使暌违多时依旧扎眼。
方河愕然抬头,先对上一双血色眼眸。
方河犹豫着望了白黎一眼,对方依旧淡然如常,思及白黎从未骗过自己,方河到底是沉下心思,疾步朝那座小院走去。
嘭!
“——我会等你了结师门的事,但下一步,该是你我之间的清算了。”
燕野语调仍带着笑,带着稳操胜券的笃定:“你早该明白,你我终将重逢。”
远观院落安详宁和,竟是连禁制与看守也无。
方河欲言又止,不知为何面对此人心中既有抹不去的依赖亦有挥不去的畏惧,他不敢多想,话语将本心彻底暴露:“我之前受过重伤,苏醒后将过往记忆都忘了。阁下似乎是我的故人,但我已毫无印象……”
刹那之间,方河脑中嗡然一响。
燕野揉了揉眉心,忽地无声长叹。
他突然意识到,记忆里面容模糊的故人,就该是这副模样。
方河脚步一滞,不知是否寻错了地方。
燕野心中终怀隐忧,方河两度濒死复生多有蹊跷,此刻见到白黎与他同行,再念及那与生俱来的仙骨与神魂桃花……方河此人,确怀不少隐秘。
——但他此时只顾得上救叶雪涯。
【第八十一章】
“怎么,许久不见,失神了?”
出乎意料,湖中央的小岛上立着座孤零零的小院,围墙四四方方,恰容下一屋一庭。一株白桃花开得热烈粲然,越过青瓦白墙,绽出半寸皎白。
方河停顿片刻,短促而含糊地应了声“好”。
似是陈述,又似怜悯或嘲讽,白黎仍以一贯平静无波的语调,缓声道:“焉知自诩对抗天命,何尝不是早已写就的局中戏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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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不可违’,你又要说这个?”燕野不屑道,“罢了,早知你我殊途。”
眼前的魔修,就是那位他逃不开的故人。
白黎默然叹息,随即扬首,正色道:“许久不见了,烬庭的凤凰。”
如同千里之堤刹那崩泄,盘桓多时的烦躁愠怒顷刻消散,燕野突然了悟,能再见到活生生的方河,已是极大的幸事。
方河一瞬惊异,幻境里被黑焰焚身的少年凤凰顷刻与眼前人身影重叠。
燕野眉头深拧:“什么意思?”
“敢问阁下,为何在此?”
“徒劳。”
几重无奈之下,白黎终是道破半分隐情:“便是命数牵扯又如何,你能陪他走多远?须知你与他身份悬殊,原本永无相逢的机缘。”
若非一双血红眼眸昭示着他的魔修本相,恐怕方河只会当这是过往相识的正道同门。
无妄的灾厄、横生的苦痛、永世流离的宿命……如果这是天道赐予他的命理,那他势必要与天道相抗,至死方休。
白黎敛袖立于原地,平静道:“为何不去?此处并无陷阱。”
——眼前这位魔修,或许是诸多不幸与灾祸的根源。
白黎不语,燕野兀自说了下去:“可笑我愚昧了千百年。若非前些日子追查其余天魔下落,机缘巧合寻得线索,只怕我还会当你是凡间陨灭多时的小妖。”
“若说万物皆归天命,”燕野顿了顿,冷厉注视白黎,“那方河的命中,到底牵扯了几人?”
方河从未发现言语是如此困难之事,应对诘问的无奈焦虑甚至掩过了面对一位魔修的惶恐惊惧,思考措辞之余,他一瞬分心,在想这位魔修的语气,未免太过熟络。
白黎回道:“世间无人不在天命中,你,我,他皆不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