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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有刹那的怔愣,不知自己为何在此,但旋即他想起惊鸿峰之变,与几近粉身碎骨的劫雷。

    ——他是在劫雷中死去,也到了方河曾去过的生死狭间?

    他试着召出鸿雁,一身灵脉空空如也,魔息也荡然无存。

    兴许是真的死了,那未尝不是个解脱。

    他自嘲一笑,抬步向前。

    前方隐有微光,无尽的黑暗中忽地落下无数镜面,其间历历呈现,俱是他的过往生平。

    他看见稚龄的自己被送出没落的家门,承着一身厚望与寄托拜师惊鸿峰。然而家族辈的天资卓越,在那时如日中天的惊鸿峰里,也不过堪堪算作中上。

    往后经年成长,大师姐陈时暮给过他不少帮助,他也以勤勉刻苦拜入雪河君座下。可惜后来一场封魔惊变,陈时暮身陨,雪河君重伤,余朝或许自那时起就被魔气侵染、埋下隐患。

    惊鸿峰门人在封魔战役中折损大半,在这满门凄凉凋敝里,雪河君突兀带回来一位新面孔,那即是方河。

    关于方河的来历,雪河君并未亲自解释,只是蜚声流言不知从何处传开,叶雪涯尚在照顾留在落梅小院中神识混沌的方河,这位是由陈时暮舍命相救的名声便已传遍惊鸿峰。

    幼时方河灵力低微几如凡人,也无人猜到他身怀仙骨,整日陷在恍惚的梦魇里,对周遭一切一无所觉。

    想当然耳,以强者为尊的惊鸿峰定然会对他大失所望。

    再联系到方河担着陈时暮一条性命——纵使知晓陈时暮是仁义而为,方河只是被她搭救的无数人之一——但陈时暮毕竟因救他而死,而此人着实平庸不堪。惊鸿峰上下,难免对方河多存芥蒂。

    最初时,叶雪涯并未在意这些忿忿不平的抱怨。

    作为掌门弟子,他比旁人更加熟悉雪河君与陈时暮,陈时暮天性仁慈心思细腻,当初也只有她看出叶雪涯心事重重负累过重。在封魔战场上,哪怕不是方河、换作任一位寻常凡人遇险,陈时暮也依旧会竭力相救。

    此间并无什么值得或是不值得,人命不因修为天资而存优劣。

    所以叶雪涯待方河,并不因陈时暮一事而介怀。

    只是方河终日浑浑噩噩的样子实在扎眼,雪河君那时起便经常闭关,叶雪涯自己勤加修炼时,也把方河带在身边,不抱希望地想,他总不能一直如此。

    万幸在某个月夜,方河终是清醒了过来。

    年幼的方河睁开懵懂的眼,对着月下已显露几分清冷轮廓的少年,说出了他来到惊鸿峰后的第一句话——

    “叶师兄……?终于见到你了。”

    叶雪涯自凝神调息中回过神来 ,未曾留意到方河那句“终于”到底藏了多少秘密。

    他只留意到方河的眼睛,清清泠泠,不沾尘埃,干净纯粹地只映出他一人的影子。

    刚苏醒的方河眼中,叶雪涯便是他整个世界。

    可惜叶雪涯本人并未察觉。

    雪河君带着余朝闭关,惊鸿峰别的师长对方河心怀芥蒂,于是尚是少年的叶雪涯带着方河,如兄如长。

    幼年时的方河修行迟钝,剑招笨拙。叶雪涯有心想指点他,奈何自己也在修行中,自行修习尚可,指点还缺火候。有时他自觉无济于事,但见方河盯得认真,还是压着耐心继续指教。

    可惜方河的灵力修为便如枯竭的河流,无论如何难见起色。

    曾有时,叶雪涯想,或许方河是在封魔战役中损伤太重,所以修为也因此受制,也许他一辈子都如此庸碌,无缘仙途。

    作为一向被称为天之骄子、注定飞升的佼佼者,那时叶雪涯看待方河是存了几分怜悯包容的。

    既是陈师姐救回的人、师父也愿收他为徒……我也愿意庇护他几分。

    在得知方河身怀仙骨前,叶雪涯如是想。

    然而雪河君下一次出关,却是带出两个惊天动地的消息。

    方河身怀仙骨、此事不可告知外人。

    而惊鸿峰因封魔战役大损,决意彻底封死山门、避绝世事。

    ——只存于传闻中的仙骨,天道舍予修道者最优渥的赏赐。

    叶雪涯猛然回头望向方河,眼中神情带着自己都未发觉的晦色。

    他即将拼尽一生艰难夺取的成就,天道竟然如此轻易地,赐予了一个平庸之人。

    那一瞬心绪烦杂,无法用任何言语分辨形容。

    再往后,雪河君情况略有好转时,交予他们一副灵石,用于铸造本命灵剑。

    那块灵石底色雪白,面上浮着点点红印,犹如

    红梅覆雪。雪河君道,这灵石出于惊鸿峰宝库,谣传是天宫仙人所赠,其间灵力浑厚非常,于两位弟子都颇有助益。

    叶雪涯沉默接下,带着方河熔炼铸剑。因方河灵力空继,铸就相思时叶雪涯手把手带着他,剑身每一缕纹路、剑锋每一寸棱角,皆由叶雪涯与他合力刻划。

    双剑铸成之日,银白与火红辉映相融,双剑呼应、嗡鸣不止。

    方河好奇地接过那把火红长剑,抬眸望见叶雪涯拿着与他极相似的另一柄剑,心间忽起波澜。

    叶雪涯回眸淡淡瞥他一眼,只瞧见方河的侧脸也被剑身映红、忙不迭地避开他的视线。

    惊鸿峰避世,门人不喜外出,长此以往,方河每日所见所言,只有叶雪涯一人。

    年岁渐长、情窦初开。在叶雪涯尚未发觉方河心意时,那双从苏醒至今便一直盯着他的眼睛,不觉藏了几分别的情意。

    便在这时,余朝终于结束长久的闭关医治,得以重获几分自由。

    -

    直至重新凝视这些过往镜面,叶雪涯才迟钝发觉,余朝自一开始便不喜方河。

    非是不喜,更是厌恶。余朝或许天生便擅心计,只三言两语挑拨,便又引起惊鸿峰门人对方河的注视。

    ——原本在过往的十余年间,叶雪涯只带着方河在落梅小院修行,早已避开了别院师长的视线。

    四下嘈杂渐起,叶雪涯最是厌恶这等舆论之事,本欲带着方河继续闭关,却突兀听闻,这舆论谣传与他有关。

    方河不擅修行,修为难见起色,这些叶雪涯早已知晓。

    而方河自知修行难有进益,却仍要天天与他同进同出,这其间是否藏着别的缘由,叶雪涯从未深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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