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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俯视下方惊鸿峰结出的剑阵，众弟子虽然忐忑不安，但到底是剑阵完好、无人受伤。
首先抵挡不住的那位弟子本命剑已断，倒在血泊中喘息微弱，他看起来年岁极轻，似乎不明就里便被拉入了防御山门的队伍。
而反观惊鸿峰，即便旧时再如何战无不胜，如今的惊鸿峰也是精锐折损、沉寂多时，青黄不接之际全凭一个叶雪涯强撑。
【第七十四章】
——嗤！
他道：“我只知道，你与我皆在因果外，却仍在天命中。”
他对叶雪涯其人并无印象，只是见强者陨落、困兽徒劳，颇觉心满意足。
冥冥中似有因果相循，那位弟子的剑火红透明，混在血与泥中，触目惊心。
方河愕然望向白黎，难以置信道：“难道世人的命运，早已被天道注定？”
起初只是一位弟子灵剑骤断咳血不止、再接着五色灵光轰然炸开，环绕结阵的惊鸿峰弟子顷刻掀飞一片！
颈侧疾风一闪，有人将长刀抵上他喉间。
叶雪涯孤身在前化解攻势，在他身后剑阵残影快如光迅如电，却是被无形屏障封堵，无法靠近修士们一步。
白黎眼睫微不可见地一颤，语气仍是平静无波：“为何。”
白黎向来有问必答，如今却是因一个天命回避再三，方河心中焦急，脱口而出：“天道到底算什么？！轻易定人生死、还将神物打作天魔，难道半点不容人反抗？这天道竟如此不公？！”
方河自知难堪与冒犯，可白黎实力强悍而他灵力低微，若要协助叶雪涯，他只能想到请求白黎。
白黎闻言，一时没有回应。
眼见方河脸色煞白，袖中相思垂落、亟待冲入战局，白黎终是长长叹息，道：“站住，那不是你能干涉的事。”
方河霎时惊愕。
“岳城主，你猜他还能撑多久？”
和因他照看不周、濒临垂死的同门。
“白黎。”他僵硬开口，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想帮叶雪涯，即便这件事从头到尾都与他有关，可至少眼下，他是可以置身事外只当看客的。
——这位师兄到底怀着怎样的心思，不惜以整个师门的名义来保下他？
他将死于此地。
岳律嘲道：“叶道友，承让了。”
他仍是定定注视前方，未执剑的手移至胸前，生生扯出一截犹泛着光芒的金线。
锵——！
“他应付得来。”
可这件事，真的比得上与整个仙盟对立的代价？
“这天罚劫雷牵系着他的天命，我无从干涉。”
——他为何会如此失策，又造成如此惨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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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黎眉头紧拧，神情也不复淡静：“慎言，这已是大不敬。”
但这已算是默认，其间暗示的意思何其可怕，方河瞳眸大睁，心中惊惧愈演愈烈。
仙盟修士有备而来，人手充足武器锋锐，无数灵力法器重击于剑阵之上，在盘旋的风暴间撕扯出骇人的电光火花。
一道白金色的残影俶乎闪现，叶雪涯只觉心口一凉，随即便是身躯尽碎般的剧痛！
可他还是不管不顾地说了下去。
漆黑虚空中、双剑共鸣的预兆之象。
一瞬之间，叶雪涯心神大恸。
皆因他心中确有此念。
“他救不了方河，还搭上了整个惊鸿峰。雪河君若在场，定会做出更‘明智’的抉择。”
“……幻术伎俩，也敢口出狂言？”
“有没有什么办法……帮帮那位师兄？”
“天命已定。”
白黎眼睫低垂，不露分毫情绪，他一身黑衣、手执黑剑，神色淡漠不沾半点喜怒，他这么理所当然地顺应天命，仿佛真是一个替天行道、无情杀伐的行刑者。
白黎迟疑片刻，摇了摇头，却也未多作解释。
“……咳。”
——他是中了幻术，照见最畏惧的心魔。
冰牢中人被天雷击碎，徒留一地浓稠污血。
“——而我们只能屈从于这安排好的命运？！”
方河僵立原地，回望白黎的眼神藏着几分陌生与戒备，“你对这‘天命’，到底了解几成？”
他硬着头皮道：“师门遭难因我而起，这场争斗也因我而起，如果此战不能避免，至少我希望，能快一些收场。”
不远处已传来刀戈之声，就在方河等待越发心急时，白黎方才开口。
惊鸿峰前，刀戈不止。
听闻此言，方河再压不住疑惑，急道：“那他会死吗？”
“不敬什么……不敬天命？”
血色弥漫铺天盖地，所见只剩绝望与惊悸——
仙盟修士的攻势实是猛烈，绝非这些资历尚浅的弟子所能招架，他已用己身承载八成攻势，可残余的力道仍会致他们重伤。
“替他们尽快击退这些修士，再助力合上护山结界……这样，应该就结束了。”
－
“无需多心，那劫雷还不至于要他的命。”
那劫雷竟是为叶雪涯而来。
“……”
－
火红的、陷于泥沼的灵剑残片。
镜心城主摇了摇头：“至多一刻。过去有多少人夸赞叶雪涯沉稳持重可当大任，如今看来，分明意气用事至极。”
“这样的人……”镜心城主冷眼轻嗤，“他执念那么深，早就无缘仙途。也不知他那份孤高傲慢，还能维持几时。”
“他是命中有此一劫。”
白黎沉吟许久，仍是不发一言。
而只是刹那的松懈，在伺机多时的仙盟前便足以致命。
此行以仙骨为饵，齐聚仙盟之力，便是叶雪涯这般罕见的强者，终究也只有落败的份。
“怎么会——！”
剑阵之上，叶雪涯嘴角已浸出鲜血，鸿雁于他手中震颤不止，银白剑身上已凿出几道深深的裂痕。
楚弦遥观战局，心中讥笑，当年声名赫赫睥睨天下的门派，如今也不过是负隅顽抗的败者。
——那是幻术傀儡丝的引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