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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只记得自己被带到惊鸿峰,浑浑噩噩过了许久,有一日忽地神思清明,第一眼见到的人便是“师兄”。
“师兄,我是在想,我错过了晨修……”
至于晨修是何时开始、错过晨修又会有何种惩罚,他统统回忆不起,只是心中焦虑不安,催促着他起身外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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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问题也只有白黎能回答。
【第六十一章】
方河讶异抬头,对上白黎沉定的眼。
然而听白黎淡然平静的语气,并无半分责难不满。
白黎的言辞总是空洞,无凭无据又想让人信服。可是方河回忆那张永远无波无澜的面容,无论如何也无法对这个人起疑心。
方河不太赞成,但又不想去质问白黎,他隐约直觉,有的事或许并不适合开诚布公。
白黎前来看他,是为给方河送来几副丹药。其实不必白黎多言,方河也知自己这是久病久伤之躯。
——我不会害你。
这就足够了。
方河猛然抬头,对上面色不愉的白黎。
山风清新,携取林间悠扬鸟鸣,拂面而至。
这记忆混乱模糊,他也未想过如何恢复。既然眼下安宁无事,又何必自寻烦恼。
难道是那梦境太过逼真,才让他混淆了现世?
就这么与白黎心照不宣,彼此相安无事,未尝不可。
推门外出,先被日光晃了眼睛。
风鼓满袖。
他也确实看尽万千云烟。
并非因为白黎对他有多么诚挚,只是因为这样的人,不擅说谎。
脚步仍是虚浮的。方河起身穿戴时犹在疑惑,白黎说他“重伤初愈”,可他既在惊鸿峰上,又是在哪里受的伤?
方河闭了闭眼,仰头将那些药丸尽数吞服。
这竹林中原本只一间屋舍,救回方河后,白黎随手施术,便多了比邻而建的另一座。
白黎说他也身怀仙骨,他们皆拥有无尽的寿命,既有如此漫长的时光,随意挥霍又何妨。
前夜白黎应了方河一声师兄,承认此处是方河师门,可他并未对此事上心。白日里方河循着模糊记忆,胡乱修炼一通,白黎旁观半晌,也未指点半句,只是翻出本旧医书,有一篇没一篇的翻着。
这句话,白黎似乎不是第一次对他提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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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记忆,是从何时开始?
真正的惊鸿峰上,又该是谁在陪着他?
想到这点,方河忽然就能明白白黎待他是何种心思。他们各自身怀秘密,彼此诸多隐瞒,然而这都无妨,在这苍山翠竹间,在这避世无人之地,他们将永无烦忧。
“那便是错过了,你还待如何?”
他有许多怀疑顾虑,但心底又隐隐直觉,白黎对他从无半句虚言。
——如若眼前所见不是“师门”,那真正的惊鸿峰是什么样子,他此刻又是置身何地?
脑中刺痛加剧,方河晃了晃头,决定先将此事按下不谈。
白黎看了看他,似乎若有所思,但并未追问,只是伸手替方河拂去肩上落花。
“自当是——”
错过了晨修便该受罚。在他模糊不清的印象里,他的师兄应是待他苛刻严厉的。
“……白师兄?”
“我这里没那么多规矩,你大可安心休息。仙骨赐你永生无尽的寿命,你又何必总是疲于奔命。”
梦境纷乱迷离,他身如浮萍飘絮,但见身边人影往来穿梭,三株桃花开谢凋零。人世间不存在的黑桃花与金桃花渐次盛放,最后又被如雪的白桃花纷扬覆盖。
旁人只羡他修为举世无双,慕他寿数与天地同驱,敬他代行执掌天道之权,却无人想过,是何等心性毅力,方能担得起这样的命运。
方河欲言又止,待看清白黎是真的望着山色出神,一切未解之惑都咽了回去。
如同漂泊之船终遇港湾,他寻得一隅安宁。若他不去打破这湖静水,那便是永恒的平静。
恰逢风来,山林簌簌奏响,飘零落红被风挟卷,纷扬落了满肩。
翌日晴空万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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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那么一瞬,白黎陷入怔然。
白黎侧首回望,忽然开口:“是要到夏季了。”
天地被收束为一线白布,又迅疾填满五光十色。放眼望去,满目苍翠锦绣,近前水岸遍植翠竹,低矮处野花拥拥簇簇,远方青山连绵不断,隐没于浩渺云烟。
流水叮咚。
他放缓神色,接上白黎的话:“是。惊鸿峰上,鲜有如此景色。”
——他又做梦了。
白黎仍是长发披散,一袭白衣朴素无华,然而世间就是有人生得这样的样貌,便是再如何不着修饰,也依然有摄心夺魄的本事。
自他创生之始,他便鲜有做梦。仙骨加身,仙力加持,他本无需任何休息。如若他想,大可睁眼看遍百年。
——他的师门,不该是如此光景。
日上三竿时,方河悠悠醒转,待看清天色时辰,心间顿时一惊——他错过了晨修。
白黎未再多言,吱呀一声轻响,那雪白身影便融进门外月光,匆匆离去了。
这样的伤病或许已缠绵他许久,久到往昔记忆都变得朦胧又模糊,仿佛雾里看花,只窥得三两轮廓。
细微的疼痛如针刺蔓延,方河以指节顶着额心,眉头深锁。
一道清朗声线突兀闯来,打破方河越发混乱的思绪。
“不必忧虑,我不会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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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靠坐在窗边,举起白黎送来的一枚玉瓶。白玉瓶身玲珑剔透,个中药丸清香扑鼻,一看便知并非凡品。
——自当领罚受戒。
“是你恢复得太快,还是又在意气用事?”
第二夜来临时,白黎再度做了梦。
入梦时他尚在恍惚,只因周遭一片陌生,而他罕有真正神思飘忽的时刻。
方河怔然望着眼前山景,一瞬心间泛起极深的异样。
他不知其意,也不知自己为何在此。回神时已是次日清醒,残损馀梦如雪泥鸿爪,只余痕迹难窥全貌。
方河惴惴低头,只盼从实发落能少点惩戒。
可在那之后呢,他隐约记得自己还经历了许多,然而那些残破的印象甚至不如昨日的梦境清晰,浑似另一场行将忘却的梦境。
即便算上天宫时日,这也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
郎朗白日下,白黎真切站在他面前,方河一瞬竟不敢同他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