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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龙说得直白，燕野反而无言以对。
在方河的事上，他已体会过太多不该有的情绪。
“看好他。”
“他撑不了多久的，”燕野道，“真到了那时候，还是得要你我出手。”
容青早已告诫过方河，北境荒漠危机无数，抛却魔物凶兽不提，其天象恶劣也远非寻常人等所能承受。那时方河自诩有本命灵剑在手，还有一心帮衬他的小龙在旁，荒漠固然凶险，但未尝不可一试。
“那条蛟要与他结血契，无论如何他也算是我的命定伴侣，你说我是什么。”苍蓝傲然回应，尽显不屑，“倒是你，明明自己另有心思，却又总是激那条蛟代行其事，我实在看不下去。”
他知道身后有两个人，一直不近不远地跟着他。
“可别告诉我，你开始在乎他了。”
想到方才金龙与燕野所为，苍蓝几近恨到咬碎齿关，然而覆水难收，既已走到如此绝地，他只能先保全方河性命。
“放心，他还记得你们之间的交易。”
如今明幽城不再是他的退路，剑中心血也有反噬之象，以他现在的修为，连传送法阵也无法施展。
“你倒是走得潇洒。”
“昨夜他是自行寻死，原因你我心知肚明，我是不能再去激他，可你既然顶着这副天真无害的皮囊，为何也不去搭个援手？”
－
方河早知会是如此，自嘲轻笑。他未再回头，撑着一身行将崩裂的躯壳，朝着荒漠行进。
“你是在等……？”听出燕野言外之意，苍蓝一瞬惊诧，“你要等到他再一次……？！”
苍蓝咬牙：“自然是我笃定他不会接受！”
“……”
至于挽救弥补——苍蓝心中冰凉，可即便希望渺茫，他也只有孤注一掷。
“——闭嘴。”
－－
谁知几番波折，他在明幽城中被视同邪修，而金龙的再次出现，也彻底打消他向小龙求助的念头。
流云残破消散，日光如金水倾泻，沉闷热浪自沙砾中滚滚蒸腾，天地化熔炉。
被苍蓝接连讽刺，燕野并未动怒，只是语调平平，听不出情绪，“他死了会很麻烦，我向来讨厌多生事端。”
“本来我已和那条蛟达成契约，不再干涉此间事务，但既然牵涉到了他的生死，我也不得不出来说一句。”
“他还会寻死，你这么在乎他，想必不愿见到那样的场面。”
灼目日光仿佛利箭，脚下砂砾似要融化，方河执着向前，如同淌行熔岩火海。
“我虽不喜欢那条蛟，但不得不说，他比你更适合成为‘龙君’。”
燕野静默数息，仍是避而不答，“以他那点修为，抵御环境尚算有余。”
“他神魂中的黑桃花是你，你与他神魂相连生死与共，所以你才会忌惮他去寻死。”
数步之外，燕野低声开口。
茫茫沙海中，药师的居所不知隐没何处，他也不知自己在走向何方。
“玩物与消遣。”苍蓝说着，带出冷笑，“如果你真是那么看他，昨夜为何会如此紧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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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倒是伶俐。”
苍蓝笑意狂放，他朝着方河背影微一颔首：“承让。我言尽于此，你的时间也不多了。”
——他等不到再寻一世了。
日正当空。
【第五十二章】
燕野眼神微动，手中魔息聚散，但金龙的狂妄恐怕与他不相上下，那条龙还在喋喋不休：“他若不打消死志，你就打算一直盯着他？你明明知道还有更好的办法。”
“他怎么了？”苍蓝不安道，满心惶惶愈演愈烈，甚至未顾这是与他争锋相对的天魔。
寻找药师——这个临时起意的决定，看来甚是渺茫。
“我还以为，你会去帮他。”
燕野抛下这句话，随即大步向前。
实在无法想象，有人敢用“畏缩”来形容他。
方河执剑向下，以微薄灵力笼罩周身，艰难辟开热浪。
如果独自深入荒漠……他会死么？
“明明就是同生同死的命运，亏得你能这么淡然自若。”
生死都无畏，欺辱也尽放。归根究底，他这么执着向前，不过为寻一个解脱。
燕野与苍蓝罕有的平和，两人顾不得芥蒂，目光俱锁在方河身上。
话音未落，苍蓝眸中金色消隐淡去，少年神情骤然空白，紧接着是满面惊愕与惶然。
他自知灵力不济无法御剑，却未料连护身的法术也难以维继，如今全凭一股意气朝前走，倒像是换了种方式折耗生机。
就当他是有恃无恐，如果他的死亡一定会被阻拦，那又何必顾忌前路的凶险危机。
只是无法停下。
夜晚的绿洲平静安宁，可白日的苦境才是这片荒漠的本相。
他不愿回头，也不想停留。
燕野神情陡然冰冷，他盯着苍蓝纯金色的竖瞳，第一次显露出深切的厌恶。
他只盼那一刻尽早来临。
夜色将去，晨曦又起。灼眼光亮自天边蔓延，炙烤无遮无蔽的荒野。
“是你？”燕野皱了皱眉，“若说我是那株黑桃花，你又是什么。”
“天魔，”苍蓝忽得换了副口吻，眼底隐隐泛出金色，“别说得这么事不关己。”
“这话也送给你，”苍蓝冷声回应，“他曾经最信任你，你当真无动于衷？”
－
“我不会后悔我的所为，后悔的是那条蛟。但蛟能直白展露他的悔意，你身为一个天魔，未免太过畏缩。”
“将他打断手脚废去经脉，再辅以流转生机的阵法，那样连自行了断都做不到。你身为一个天魔，为什么还要我来教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