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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星楼听他语焉不详,以为是雪河君心存芥蒂,看方河越发局促不安,终是放过了他。

    他身负仙骨,却修为不济,自是难抵陈时暮当年修为万一;而陈时暮因在群魔中救他死去,他却与燕野这位天魔纠缠不清,甚至数次为燕野遮掩身份;至于报答师门……他早已因与叶雪涯心生龃龉,自请离开惊鸿峰。

    方河立时悚然,然而他对陈时暮确实毫无印象,半晌艰涩道:“晚辈……我……初到惊鸿峰时,我意识混沌,过了许久才恢复清醒。至于上惊鸿峰前的记忆,我已尽数忘记……”

    “晚辈……”

    “许城主说‘问心无愧’,那便依她所言吧。”

    方河笑了笑:“谢了。明日出城,希望诸事顺利。”

    ——如何算是“对得起陈时暮的恩情”?

    “毕竟外人看你,始终是‘惊鸿峰的方河’。”

    身世话题一了,许星楼又向他问起雪河君近况,方河离开惊鸿峰已久,只能拼命回忆往日情境,含混应答。

    “余雪河的消息呢?”

    许星楼眸光微闪,任方河接过茶盏,细长凤眸眯起,托着腮看他。

    “叶雪涯?”许星楼问,“那个封印镜心城心魔的人?”

    “如今又逢天魔作乱,你又恰好在这时来了明幽城,”许星楼顿了顿,锐利看向方河,“她的死其实于上次战役微不足道,只是我心系故人、耿耿于怀罢了。”

    许星楼仍是笑着看他,吐出的话语却句句如刀:“你的师母、惊鸿峰曾经的大师姐陈时暮,她是为了救你才死在群魔手下,而你竟然对此毫无记忆?”

    “晚辈愚钝,不知城主有何指教?”

    北境魔修肆虐,明幽城更是戒严,然而到底是念在故人的情面,许星楼未再为难他。

    “知道么,”就在方河饮下第一口茶时,许星楼突兀开口,“上一个能得我如此礼遇的人,是你师娘。”

    “……是,哥哥定会如愿的。”

    苍蓝道:“你之前救助凡人,可是为了让他们报答你什么?”

    若要此时的他回报陈时暮的救命之恩,难于登天。

    方河一愣,诧异望向苍蓝。

    “我……不知道陈师姐是因我……”

    许星楼摇了摇头:“当年封魔战役仙盟损失惨重,时暮只是诸多牺牲者中的一个。”

    许星楼见他怔忪,忽又放缓语气,悠悠道:“不必惊慌,我只是觉得你该知晓自己的来历。雪河君或许仍在介怀时暮的死,我却不这么想,你该知道这些。”

    水榭别院中,容潋躬身回道:“城主,水镜虽已传讯惊鸿峰,但回应的人却是大弟子叶雪涯。”

    “从镜心城到明幽城,若无法阵相助,路途自是漫长周折。方小友一路奔波,实在辛苦。”

    ——如此惊才绝艳的大师姐,拼死只救回来一个辜负天资的废物,如何不令人扼腕叹息。

    方河连忙起身:“师门有令,怎会是辛苦。谢过城主好意,晚辈……不甚惶恐。”

    “……身世?”

    有那么一瞬,他差点将自请离开师门一事脱口而出。

    方河怅然叹息,或许在小龙眼中的挟恩相报,于他而言却是不得不还。

    “正是。叶雪涯回应……”容潋迟疑道,“他说‘任他去留’。”

    方河彻底怔住,他只知自己是被余雪河自封魔战场上带回来的遗孤,未曾想过还有人知晓他的身份来历。

    方河欲言又止,但万千言辞都如石子般哽在喉间,唯有报以苦笑。

    而即便世间还有人记得他的来历,为何这个人会是明幽城主许星楼?

    “当初镜心城中,如意楼传出消息,说惊鸿峰方河与屠戮鹿城的魔修关系匪浅,更有传言魔修屠城只为掩饰他仙骨下落。谣言不知真伪,可是听者有心,恐怕已有人盯上了他的仙骨。如今方河独自在外,身边更跟着两个来路不明的人,城主真的要让他们走?”

    “许城主……”方河揉着额角,苦笑,“我竟不知,原来我欠过这么多恩情。”

    “哥哥,他们施恩并非是为向你索取回报,你又何必总是郁结于偿还?”

    从来没有人敢在惊鸿峰提起陈时暮陈师姐,许星楼与他素昧平生,为何会突然提到陈时暮?

    “你当是迁怒也好,怨怼也罢,只是身为时暮以性命换来的人……我希望你能对得起她这份恩情。”

    【第四十四章】

    许星楼见他愣神,嘴角微挑,眸光却是薄凉讥嘲:“你竟然一无所知?余雪河可真是‘用心良苦’。”

    “……谢过城主,”方河涩声道,“也在此感谢陈师姐当年救命之恩。”

    ——咳。

    袖中龙尾微动,安抚般扫过他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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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旁人待他与他待旁人,如何能一概论之?惊鸿峰上多年冷遇,如今只需一点微薄好意便足以令他感怀在心。

    “……至少眼下,我不曾把它当做负累。”

    许星楼深深看他一眼:“你只需问心无愧。”

    一番会面有惊无险,临别时许星楼道明日便会送他出城,届时他与燕野苍蓝可借城主手谕通行明幽城结界。

    许星楼未顾他的震惊,径自说道:“怎么,你在惊鸿峰待了十六年,余雪河都不曾告知过你身世由来?”

    苍蓝变回少年体型,看出方河在为燕野担忧,心中嫉恨之余,也唯有强行压抑,转而宽慰方河不要为许星楼的话挂心。

    “……”方河只觉芒刺在背,方才饮下的茶水更如针一般扎在喉咙,苍蓝一句“来者不善”,未料真的一语成谶。

    “自然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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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许星楼眼尾生得狭长,眉峰上挑,眸光中满是锋芒,方河被她注视,恍惚觉得竟像被看穿了每一寸心事。

    这厢方了,重回容府仍未见燕野,方河隐忧不散,唯恐又生变故。

    苍蓝欲言又止,半晌低叹:“无论你做什么,我总是听你的。”

    他再难启齿,而与此同时往日困惑豁然开朗——余朝的厌恶、雪河君的忽视、其余师长的漠然,一瞬都有了解释。

    方河定了定神,郑重回道:“晚辈自当不负厚望。”

    许星楼仿佛已看出他心中有鬼,抬手理了理鬓发:“听容潋说,你还另带了两位‘朋友’进城?北境荒漠确实危机重重,但你寻求帮手之际,也得时刻谨记自己身为正道的身份。”

    方河立时瞪大眼睛,极力克制才不至在许星楼面前失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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