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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十三章】

    这形貌他再熟悉不过……余朝竟是生出了心魔!

    “师尊?”叶雪涯见雪河君气息渐弱,心中大惊,匆忙上前扶住老者。

    “他竟然要叛出惊鸿峰?!”余朝猛地拍案而起,眼神渗出几分狰狞,“枉费父亲这么多年的收留之恩,他这白眼狼倒是走得利落!”

    “只是若再次相见,还望你对他多照拂几分。”

    “你……年少有为,堪当大任。外人虽都这么说你,但我知道是惊鸿峰师长一脉太过失职,才让你担负了这么多……”

    “魔修?”余朝眸光微闪,“这些东西交予仙盟处置便是,如何会牵连惊鸿峰?”

    “我遇到了他,”叶雪涯悄然动作,右手狠狠抓住左臂未愈的伤疤,五指深深嵌入血肉,“但他不肯跟我回来。”

    “……是。”

    那个名字就在嘴边,叶雪涯却蓦然失语。

    “魂修放出了心魔?他从哪里寻来的魔……罢了,心魔之事暂且不提,那枚玉简呢?”

    更何况海上秘境是方河绮念在先、镜心城失散是方河早有去意,海上一别已用重铸相思来偿还,如今的离散,不过是他得偿所愿。

    叶雪涯拧了拧眉,出声打断:“余朝,师父呢?”

    ——“朝儿?”

    倒是见到了四师弟余朝。

    相思蓦然嗡鸣,剑中血丝浮浮沉沉,一半深红,一半漆黑。

    咯。

    “……”叶雪涯眉头紧皱不散,疑道,“你不是向来嫌他累赘碍眼,为何又不想让他走了?”

    似有一道裂痕突兀破碎,封存的阴晦情绪黏稠浓重,一滴滴渗透出来。

    雪河君有心想打出禁言咒,但到底顾忌是亲子,片刻犹豫间叶雪涯终于听到余朝嘶声怒吼——“你不是看在他是仙骨才把他捡回来?!明明就是个待宰的牲畜……为何你不肯承认?!”

    ——他被他的本命剑拒绝了?

    “他凭什么一走了之……父亲,你当初为何一直不动手?!”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没去拦住他?!”

    他不该为方河如此挂念。

    雪河君闭了闭眼,“你应该早就猜到,我已是油尽灯枯,全凭灵药才能撑到现在。你四师弟……余朝是太急于求成才入了魔障,我原本能替他压制,奈何如今实在有心无力。”

    雪河君的一言一语,皆如千钧重担,沉沉积在叶雪涯心头。

    “父亲方才去了后山,很快就会回来,你不妨稍等片刻。”

    惊鸿峰下,风平浪静。

    “镜心城有变,恐怕会牵连惊鸿峰,我有事要寻师父禀报。”

    “谁在意一个废物!我是、我只是要他的——”

    ——恰似掩埋了万千阴霾心绪。

    “——镜心城中发生了什么?”

    他不得不一礼到底,借此遮掩神情,颤声回应:“谨遵师尊教诲,弟子定然……定然不负嘱托。”

    因为谁?

    余朝闻言急怒,愤然斩裂一株梅树。

    他叶雪涯……可是要得道飞升的那个人。

    余朝霎时噤声,胸口不住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叶雪涯不作声。

    叶雪涯沉沉闭目,未留意到鸿雁剑身俶然闪过两点幽邃红芒。

    “住口!”

    ——残杀同门。

    这一席话听下来,竟是在托孤。

    【第三十二章】

    铛,许是受惊,余朝猛然回身,长剑脱手而出。

    叶雪涯嗓中艰涩,见惯雪河君威严的一面,竟是对老者罕有的慈祥无所适从。

    “你的剑——”

    雪河君温和地推开他,摇了摇头:“修士若不能飞升,早晚会有这一天。我自知执迷尘缘、难断虚妄,早已无望得道。”

    “……四师弟?”

    雪河君厉声叫住余朝,后者被拂尘缚在原地,眼见挣脱不得,瞳中渐渐渗出血色。

    强自按捺心绪这么多日,他不得不承认,仍忘不掉那日留在黑雾深处的背影。

    方河一时诧异,心中疑云更深。

    “余朝是你师弟,方河也是。余朝是一时糊涂,可还有转圜的余地……至于方河,这副仙骨注定会惹来不少麻烦,但惊鸿峰护不了他一世,余朝对他有恶念,走了也好……”

    雪河君猛然甩袖,白鹿呦鸣,载着被拂尘紧锁的余朝腾空而起。

    是叶雪涯交给他的剑。

    到头来,他想要逃离的人,总是先他一步把他丢下。

    一切都是方河自找的,他心不在惊鸿峰,早晚会离开。

    余朝面朝院内,正拿着雪河君的佩剑比划剑招,本该行云流水的招式在他手上却失了轻灵,不是这里多刺半分,便是那里早收一寸。

    “是因为……”

    当他终得自由,却又不知所措。

    方河正欲探出灵识,冷不防那些血丝俶然游移,竟是汇成灵光、生生弹开了他的手。

    仙骨觊觎如何,天魔忌惮又如何,纵使外面千般风雨……是方河自己要去闯,谁拦得住?

    山风又起,雪与梅纷纷落落,遍地纯白无瑕。

    甫一落座,两人同时开口,叶雪涯虽被截断话头,但念在这是师父的住处,还是避让余朝,答道:“一言难尽,魔修与魂修同时出现,之后恐怕要出不少祸事。”

    红尘俗世身外事,不该扰他至此。

    铮。

    “是方河吗,看他不在这儿,你没找到他?”

    也只有叶雪涯知道这剑到底为何人所铸。

    “去后山冰洞思过!不将心魔除去别再来见我!”

    “朝儿!”

    他欲言又止,心魔幻象一事再难说出口。

    叶雪涯替他开路为他断后,也只留给他一个决然的背影。

    叶雪涯心中微妙一动,隐约觉得雪河君颠倒了轻重,但还是恭谨回答:“请师尊恕罪,当时城主殿大乱,我令方河携玉简离开去寻外门弟子,后来方河虽是带他们去了会馆,却与他们起了争执,扔下一句‘自请离开师门’便走了。玉简在方河那里……弟子未能将它带回来。”

    叶雪涯未料雪河君已衰弱至此,震惊道:“师尊……为何?为何会突然……”

    “你做得到的,”雪河君定定看他,眼神中透着某种深重的寄托,“为师因眷恋红尘而放弃仙途,但你不一样。”

    “我让你去寻的那些药材,你若有心,自然知道它们有何用处。”

    ——不过是因海上秘境心生愧疚,他不可能沾染尘缘。

    在某个刹那,他几乎无法喘息。

    叶雪涯抬眼一望,见一位白发老者手执拂尘骑鹿走来,俯身揖礼:“师尊。”

    叶雪涯顿了顿,随余朝于院中坐下。

    ……

    “竟然还是方河?!他人走了不算,还要带走我的药?!”

    雪河君震怒:“他可是你师兄!你这些年……我四处为你寻求补救的办法,你竟然在想残杀同门?!”

    叶雪涯令几位弟子自行休息,而后独自拜见雪河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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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叶雪涯。

    “父亲,你为我奔走多年,可见成效?我那么好的根骨,如今却只能看着它日渐朽烂……明明眼前就有副绝佳的根骨,明明方河就是欠惊鸿峰一条命,为什么不肯用他?!”

    “你……”叶雪涯眉头蹙得越发紧,想去拾起雪河君的剑,冷不防余朝身形闪现,抢在他前面将长剑抱入怀中。

    余朝从来心思伶俐,见叶雪涯面色微变,试探道:“说起来父亲曾向我提过,他这次令你外出,除了去寻几样珍稀药材,还托你找一个人。”

    “他自请离开师门,我便随他去了。”

    --

    一道威严声音遥遥传来,止住余朝话头。

    “——该寻个机会,让惊鸿峰再度现世了。”

    叶雪涯便将长青会变故仔细道来,中途顿了顿,隐瞒仙骨可封印天魔一事。

    “惊鸿峰自封魔战役后一蹶不振……有多少年没有门人飞升了?”

    落梅小院数年如一日的空荡,雪河君并不在此。

    -

    雪河君召回灵剑,长长叹气:“雪涯,留步。我将你与方河视若己出,所以才多说这些话。”

    风声巨响,满院梅花零落,待风止时院中寂静至诡异,叶雪涯从未见过雪河君脸色如此难看,一时不知是去是留,迟疑道:“……师尊,我改日再来拜访。”

    雪河君道:“刚才的话我都听到了,镜心城到底出了什么事?”

    海浪飘摇,雷暴不休,船家改道远路,终是抵达惊鸿峰。

    “你简直……不可理喻!你怀着这样的心思,如何还能再登仙途?!”

    雪河君笑了笑:“为师等着你登仙的那一天。”

    “三位弟子中,方河仙途漫长,余朝陷入歧途,唯有你最像年轻时的我。”

    叶雪涯未料会撞破余朝的隐秘,见余朝眼中血色浓郁、背后隐隐渗出黑气,一瞬惊骇。

    “大师兄?你为什么……为什么回来得这么早。”

    余朝继续猜:“凭他那点修为能跑哪儿去……难道另寻了靠山?”

    “师尊,我……”

    --

    燕野语焉不详离开,留给他一个潇洒利落的背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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